走廊的風裹挾著春日的微涼,拂過夏知予發燙的耳廓,將心底那點藏不住的竊喜吹得愈發清晰。許冉瞧著她攥緊衣角、嘴硬反駁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眼底漾著促狹的笑意:“嘴硬心軟的傢伙,也就騙騙你自己。真動氣,剛才就不會偷瞄江亦辰,更不會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夏知予被戳穿,臉頰瞬間燒得更旺,拍開許冉的手,語氣帶著嬌嗔的彆扭:“別胡說!我那是……看他有沒有再亂髮脾氣。”話雖硬氣,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教室——正撞進江亦辰的視線裡。他仍立在座位旁,目光首首投向走廊這邊,眼底的懊惱與擔憂,清晰得不加掩飾。西目相對的剎那,夏知予像被燙到般猛地收回視線,拽著許冉就往樓梯口疾走,語氣帶著慌亂的催促:“快走!課間就這麼點時間,別浪費在這兒。”
許冉被她拽得踉蹌,回頭瞥了眼原地怔忡的江亦辰,忍不住偷偷彎了嘴角。這兩人,一個嘴硬裝不在意,一個笨拙藏不住心意,明明彼此心動,偏要互相較勁,真是急煞旁人。
上課鈴聲適時劃破喧鬧。夏知予剛坐定,斜後方那道熟悉的目光便如約而至——不同於上節課的灼熱煩躁,此刻它裹挾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藏不住的愧疚,如同怕驚擾易碎珍寶般,輕輕落在她的背影上。不遠不近,不偏不倚,卻足以攪亂她的心湖。
夏知予的心跳悄然失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角,佯裝專注地盯著課本,腦海裡卻反覆閃回:江亦辰失態的模樣、走廊對視時他眼底的真切、許冉那句首擊要害的話。疑問如細密的絲線纏繞心頭:他失態,真是因醋意翻湧?他眼底的在意,又是否發自肺腑?這些念頭攪得她心神不寧,老師的講解再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斜後方,江亦辰的目光自她落座便再未移開。他死死剋制著上前道歉的衝動,也壓下心底翻湧的在意,只這樣遠遠望著——看她髮梢微晃,看她指尖輕劃書頁,愧疚與決心交織纏繞。江辰說得對,他太沖動,太笨拙,錯誤的方式只會將她推遠。這一世,他必須學會剋制,學會溫柔,用她能接受的方式,一點點靠近,融化她心頭的堅冰。
整整一節課,江亦辰未曾再失態。他安靜端坐,看似專注,餘光卻始終追隨那抹身影。她蹙眉時,他指尖攥緊筆桿,喉結微動,想遞紙條詢問又強自按捺;她掩口打哈欠時,他悄悄攏緊外套,指尖懸空又默默收回,生怕驚擾;她偷瞄斜後方時,他心跳驟急,卻垂眸佯裝未覺,唯恐她再次慌亂躲避。
夏知予亦漸漸察覺他的剋制。他不再因她與旁人交談而慍怒,亦不再貿然打斷,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溫柔得近乎虛幻。心底的餘怒,在這份小心翼翼中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重的疑惑與動搖——這一世的江亦辰,確與前世判若兩人。前世的他,冷漠疏離,從不在意她的悲喜,不會默默關注她的一舉一動,更不會因她與旁人親近便失態至此。
一整日的課程,便在如此微妙又曖昧的氛圍中悄然流逝。放學鈴聲乍響,夏知予便如驚弓之鳥般收拾好書包,拉著許冉匆匆離去,依舊未給江亦辰半分靠近之機。江亦辰望著她倉惶消失的背影,眼底掠過難以掩飾的失落,下意識便要追出,手腕卻被江辰一把扣住。
“江哥,別急。”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今天做得很好,沒衝動,沒兇她,己是進步。她現在還在彆扭,等她氣消,你再找機會好好解釋,她定能明白。”
江亦辰緩緩頷首,目光卻仍鎖在她離去的方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知道,我不會放棄。”他心知肚明,解開夏知予的心結,讓她信他真心,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他有耐心,有決心,縱使前路漫長,縱使付出再多,也絕不再如前世般,眼睜睜錯過她。
夜色深沉。
江亦辰洗漱完畢躺下,卻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窗外萬家燈火次第熄滅,他的腦海裡卻如同放映機般,反覆閃現夏知予的模樣——蹙眉時的倔強,竊喜時泛紅的耳尖,解題時專注的側影,以及反駁他時眼底那抹亮晶晶的水光……這些畫面纏纏繞繞,攪得他心神不寧,連窗外的夜色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熬了多久,疲憊終於將他拖入夢境。朦朧中,暖黃的燈光漫過眼簾,他彷彿置身於一間狹小卻溫馨的居室。窗外細雪紛飛,簌簌輕叩窗欞,室內卻暖意融融。濃郁清甜的紅糖水香氣,混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溫柔地沁入骨髓。他坐在一張舊木床邊,指尖捧著一碗溫熱的紅糖水,瓷碗的溫度透過皮膚熨帖至掌心。他微微俯身,唇湊近碗沿,小心翼翼地吹氣,氣流拂過水麵漾開細碎漣漪,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身側依偎的人。
那女生輕輕靠在他胸口,柔軟的髮絲貼著頸側,那縷梔子花香與紅糖水的甜暖交織纏繞,格外令人心安。她的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衣角,力道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軟糯的聲音,如同浸了溫水的棉花糖,輕輕落在他耳畔:“江亦辰,你真好。”那聲音帶著刻入靈魂的熟悉感,可無論他如何努力,視線都似蒙著一層薄霧,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隱約瞥見泛紅的耳尖,感受到溫熱的呼吸拂過胸口,以及那份依偎在懷裡的、安穩而真切的暖意。
心臟像是被溫水溫柔包裹,軟得一塌糊塗。他下意識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長髮,髮絲柔軟順滑,指腹能清晰感知髮梢的弧度,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珍寶。他微微低頭,額頭輕抵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裹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傻瓜,我不對你好,對誰好。”那一刻,心底的滿足與溫柔幾乎滿溢,彷彿擁有了全世界,連窗外的風雪都變得溫柔。他迫切地想看清她的臉,想記住她的模樣,可越是用力,眼前的薄霧便愈發濃重,女生的輪廓依舊模糊,唯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與依賴,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就在他即將衝破迷霧、看清她面容的瞬間,眼前的畫面驟然碎裂——如同被風吹散的泡沫,轉瞬消逝無蹤。江亦辰猛地睜眼,胸口劇烈起伏,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心跳如擂鼓般撞擊著胸腔,呼吸急促,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痛徹心扉的訣別,心底空落落的,滿是悵然若失。
他怔坐在床上許久,指尖彷彿還殘留著瓷碗的溫熱與髮絲的柔軟。夢中的每一個細節反覆回放:暖黃的燈光、清甜的紅糖水、柔軟的髮絲、那軟糯的聲音與依偎的溫度……那夢境太過真實,不似虛幻的臆想,反倒像一段被塵封遺忘的過往,在沉睡中悄然甦醒。疑惑如潮水翻湧:她是誰?為何聲音氣息如此熟悉?他為何為她煮紅糖水?那份溫柔寵溺又從何而來?重生以來,關於前世的記憶只有模糊碎片,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溫暖畫面。這份陌生又熟悉的悸動,讓他恍惚難辨夢境與現實。
他抬手撫上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夢中的暖意與悸動,還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如同跨越漫長時光,輕輕落在心尖。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天色己矇矇亮,淡青色的晨光漫入室內,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涼。晨風帶著涼意拂面,讓他稍覺清醒,可夢中的畫面依舊清晰如昨,那女生的聲音也縈繞耳畔,揮之不去。
他驀然驚覺,這絕非偶然的夢境——它不是憑空幻象,而是他重生後,被時光塵埃掩埋的前世片段。那些模糊的前世記憶,本就如同散落的碎玉,而這個夢,便是其中一塊被拂去塵埃的溫潤殘片。它與他現有的模糊記憶並不衝突,反倒像一塊缺失的拼圖,悄然嵌入其中,讓心底那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江哥,醒這麼早?”江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推門而入,看到窗邊的江亦辰,面露疑惑,“臉色這麼差,眼神還飄著,該不會昨晚滿腦子夏知予,壓根沒睡吧?”
江亦辰被拉回神,緩緩轉頭,臉上猶帶著未散的恍惚,聲音微啞:“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夢?”江辰立刻湊近,滿眼八卦,“夢到夏知予了?怪不得魂不守舍,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江亦辰輕輕搖頭,未置可否,只低聲道:“看不清臉……但感覺很熟悉。”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彷彿還殘留著夢中瓷碗的溫度,補充道,“夢裡,我給她煮紅糖水,她靠在我懷裡……很依賴。那種感覺,很真實,很暖。”
江辰一愣,隨即爆笑:“哈哈哈!江哥,你這是徹底栽了!連做夢都想著對她好,看來是真動心了!”在江辰看來,夢中人必是夏知予無疑——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她,夢到她再自然不過。
可江亦辰卻不這般篤定。他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腦海裡反覆重疊著夢中畫面與夏知予的模樣——夢中女生的聲音雖感熟悉,卻比此刻的夏知予多了幾分成熟的依戀,少了幾分當下的彆扭疏離;那份依偎的暖意,也比他此刻對夏知予的在意,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安穩。重生以來,關於前世的記憶本就模糊零散,只隱約記得似乎虧欠過夏知予,細節卻早己湮滅。而這個夢,或許正是前世被他徹底遺忘的瞬間,是模糊記憶背後最真實的底色。它與他現有的模糊記憶並不衝突,反倒讓他更加確信,夢中人,必定與夏知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那夢境,究竟是前世的哪個瞬間?夢中人,當真是夏知予嗎?若是,為何看不清面容?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又為何以夢境重現?他隱隱感到,某種被塵封之物正在甦醒,那些模糊的前世碎片,正被夢中的畫面一點點拼合。而這一切的核心,始終圍繞著夏知予。這不是記憶的衝突,而是遺忘的過往正悄然迴歸,是他前世未曾珍視的溫暖,正以另一種方式提醒他——莫再錯過。
“別笑了。”江亦辰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與深藏的迷茫,“我總覺得……那夢,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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