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星榆中學的玻璃窗，斜斜灑在課桌上，將課本邊角染成暖金色，早讀課的齊讀聲整齊洪亮，卻沒能蓋住角落裡那聲壓抑的咳嗽，輕得像羽毛，卻又格外清晰。
夏知予趴在桌沿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鼻尖通紅，眉頭擰成小小的疙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輕微的鼻塞聲。昨晚熬夜刷題時沒顧上添衣，今早醒來就渾身發冷、喉嚨發緊，本想硬撐著上完早讀，可越讀越難受，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似的，乾澀刺痛，忍不住的咳嗽聲還是斷斷續續地冒了出來，攪得她胸口發悶。
斜後方的許冉很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悄悄遞來一張摺好的紙條，筆尖的字跡帶著真切的擔憂：“知予，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感冒了？”
夏知予用微涼的指尖捏著紙條，飛快掃了眼講臺上巡視的早讀老師，又下意識瞥了眼身邊的江亦辰——他正低頭看著書，側臉依舊清冷，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她飛快寫下“沒事，小感冒，撐撐就好”，摺好遞了回去，指尖卻不自覺收緊。她不想讓別人擔心，更不想讓江亦辰看到她的脆弱，前世她感冒發燒，特意繞遠路給他送早餐，換來的卻只是一句冷冰冰的“別傳染給我”，那份委屈，像根細針，至今還紮在心底。
可越是刻意忍耐，咳嗽就越止不住。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夏知予下意識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連眼眶都咳得發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咬著下唇，沒讓它掉下來——這份倔強，一半是不想示弱，一半是不想讓身邊的江亦辰看到她的脆弱。
坐在她身邊的江亦辰，看似一首低頭握筆、專注看書，耳朵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鎖著身邊的動靜。從早讀開始，他就察覺到了夏知予的異常——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刻意低頭避開他，也沒有偷偷用餘光瞥他，只是安安靜靜趴在桌上，呼吸聲比平時重了許多，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像小錘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他心上。他握筆的力道不自覺加重，墨痕在筆記本上暈開一小團，趁老師轉身巡視的間隙，飛快用餘光瞥了她一眼，見她眉頭擰成一團，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喉結悄悄滾動了一下，又迅速轉回頭，假裝繼續看書，可心思早己飄到了她身上，連書頁翻到哪一頁都沒留意，眉頭也跟著不自覺皺了起來。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一個穿著寬鬆衛衣的女生，裹著厚厚的毯子蜷在沙發上，一邊咳嗽一邊給他打電話，聲音軟軟的，裹著委屈：“江亦辰，我好難受”，而他好像說了什麼傷人的話，具體是什麼，卻怎麼也抓不住，只餘下心底一陣莫名的空落，連握著筆的指尖都泛起了涼意。
這份無措還沒散去，又一聲咳嗽傳來，比之前更劇烈，夏知予甚至咳得彎起了腰，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指尖死死攥著桌布，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江亦辰握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指尖瞬間泛白，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扶她，可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指尖還微微蜷著，帶著幾分無措。他想起這幾天夏知予刻意疏遠他的模樣，想起她拒絕他遞去的糖醋里脊時的躲閃，想起她看到他就泛紅的耳根，心裡的猶豫瞬間冒了出來——她那麼不想理他，他這樣主動，會不會讓她更反感？會不會被她當成刻意討好？指尖微微顫抖著，緩緩收回手，卻還是忍不住，又偷偷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知予，你都咳成這樣了，別硬撐了，我陪你去醫務室吧？”許冉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語氣瞬間凝重，“天吶，你好燙，肯定發燒了！”
夏知予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要破音：“不用……快下課了，我撐到下課就好。”她不想耽誤數學課——那是她最薄弱的科目，每一節課都聽得格外認真，更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江亦辰覺得她在裝可憐、博同情。
江亦辰坐在旁邊，聽著她沙啞的聲音，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倔強抿著的嘴唇，還有攥著課本微微泛白的指尖，心裡的心疼越來越濃，那段模糊的記憶碎片又清晰了些：那個女生髮著燒，裹著毯子，眼睛紅紅的看著他，他好像買了感冒藥，卻沒敢親手遞給她，只是悄悄放在門口，轉身就走，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說。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湧上心頭，還有一絲急切——這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他悄悄把自己桌角的溫水往她那邊挪了挪，挪到一半又猶豫著停住，來來回回好幾次，終究還是沒敢挪到她手邊，只默默看著那杯溫水，眼底滿是無措，這份糾結，首到早讀課下課的鈴聲響起，才被一股急切打破。
早讀課下課的鈴聲終於響起，老師剛走出教室，江亦辰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書包，快步朝教室門口走去，動作快得讓身邊的江辰都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江哥，你去哪兒？”江辰連忙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調侃，“怎麼？又想去盯著夏大美女看啊？”
江亦辰腳步沒停，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去趟藥店。”
“藥店？”江辰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湊到他身邊擠眉弄眼，“江哥，你可以啊！終於開竅了？這是給夏知予買感冒藥呢吧？我就說你不對勁，天天盯著人家看，心裡肯定早就有想法了！”
江亦辰耳尖一熱，臉頰微微泛紅，刻意避開江辰的目光，嘴硬道：“別胡說，我自己不舒服，買給自己吃的。”語氣裡沒有半分說服力，腳步卻愈發急促，像是在逃避什麼，又像是在急於奔赴什麼，連背影都透著幾分慌亂。
江辰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嘴硬心軟的傢伙，明明就是擔心人家，還偏不承認。”他太瞭解江亦辰了，從小到大，江亦辰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去藥店，更不會這麼急躁，除了因為夏知予，他想不出第二個原因。
江辰的笑聲漸漸遠去，教室裡的喧鬧也淡了些，夏知予依舊趴在桌上，渾身無力，頭暈乎乎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溫度。許冉連忙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輕輕遞到她面前：“知予，喝點水吧，潤潤喉嚨，實在不行，我還是陪你去醫務室，你這樣真的撐不住。”
夏知予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稍稍緩解了一絲寒意，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聲音沙啞：“再等等……下節課是數學課，我不想落下。”數學課的知識點又難又雜，她生怕錯過一個細節，後續就跟不上進度。
許冉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坐在她身邊默默陪著，時不時幫她擦一擦嘴角的水漬，眼神里滿是擔憂。前桌的陳瑤也轉過身，遞來一包紙巾，輕聲說道：“夏同學，你要是實在難受，就請假休息吧，學習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啊。”
夏知予衝她勉強笑了笑，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感激：“謝謝，我再撐一撐就好。”話音剛落，教室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亦辰回來了。
他手裡攥著一個白色的藥盒，頭髮有些凌亂，額頭上沾著細密的薄汗，校服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連呼吸都還帶著幾分急促，顯然是一路跑著回來的。他徑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手指緊緊攥著藥盒，指節都泛了白，眼神在夏知予的側臉和藥盒之間來回打轉，嘴唇動了動，卻遲遲沒敢開口，桌下的腳不自覺地輕輕蹭著地面，透著幾分笨拙的手足無措，連空氣裡都飄著一絲他掩飾不住的緊張。
夏知予察覺到那道灼熱又慌亂的目光，下意識抬起頭，剛好撞進江亦辰的眼眸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清冷疏離，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心疼、慌亂，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無措，手裡緊緊攥著的藥盒，不用想也知道是給誰買的。夏知予心裡微微一動，臉頰瞬間泛起薄紅，像被溫水燙過似的，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課本，指尖卻有些慌亂，連課本都翻錯了頁，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一次次偷偷瞥向他手裡的藥盒，心裡又暖又亂，像揣了一團亂麻。
江辰也跟著回來了，一眼就看到江亦辰手裡的藥盒，又看了看夏知予蒼白泛紅的模樣，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調侃：“江哥，這藥買得夠快啊，別藏著了，趕緊給夏知予啊，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江亦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慌亂的警告，示意他別多嘴，臉頰卻紅得更厲害了，連耳根都浸著淡淡的粉色。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鼓起勇氣，伸手將藥盒往夏知予的方向推了推，推到一半又猶豫著停住，頓了頓，又用力往前推了推，聲音有些不自然，還帶著幾分笨拙的緊張：“給……給你的。退燒藥和止咳藥都有，我問了藥店的人，說發燒吃這個管用，不會影響上課。”說完，他連忙收回手，攥在桌下，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連耳朵都紅透了，生怕得到她的拒絕。
夏知予的身體一僵，指尖微微顫抖，沒有立刻去接。江亦辰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身上，帶著期待、緊張，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溫柔，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地照進她心底。前世，她感冒發燒，求著他陪她去醫院，他都不肯，可現在，他卻主動跑出去給她買感冒藥，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心裡既有一絲暖意，又有一絲警惕——他為什麼突然對她這麼好？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樣，重生了？還是說，只是一時興起，想逗逗她？
“拿著吧，”江亦辰見她遲遲不接，語氣又軟了些，眼底的猶豫少了幾分，多了一絲堅定，“你發燒了，吃點藥會好得快一點，別硬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知道看到她難受的樣子，心裡就莫名的疼，只想照顧她，好像這樣做，就能彌補那些模糊記憶裡，他曾經犯下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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