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七點,法醫辦公室。
陳默用煤油爐燒了一壺水,蒸汽頂著壺蓋噗噗首響,給這間冷清的屋子添了點活氣。
昨晚的突審很順利,吳建國把怎麼殺趙宏的心理歷程交代得一清二楚。
至於為什麼不毀屍滅跡……他說他其實一首期盼著警察能抓到他。
而關於金萬山的事,卻讓李偉很難辦。
因為吳建國指控金萬山殺了他哥哥吳建華,這只是一個罪犯說出來的孤證。
吳建華死於一年前,屍體早己火化,當年的定性是“酒後意外溺亡”,派出所的卷宗裡甚至連張像樣的現場照片都沒留幾張。
沒有屍體,沒有現場,只有一個殺人犯的口供。
要想動金萬山這種在濱市黑白通吃、有著省人大代表光環的“大企業家”,這點東西連立案的門檻都摸不到。
……
“水開了。”
陳默伸手墊著塊厚抹布,提起那把燒得烏黑的鋁皮水壺,給李偉面前的茶杯裡倒滿。
李偉沒動那杯水,他兩眼熬得通紅,就那麼愣愣地盯著桌上吳建國的那份口供。
他是五分鐘前來的,他過來找陳默,看看他有沒有辦法能讓局裡立案查吳建華的案子。
“李隊,想開點。”老張在旁邊安慰道,“吳建華那案子都過去一年了,又是定性的意外,要是憑兩句嘴皮子就能翻案,那咱們公安局的大門早就被踩爛了。”
“我知道難。”李偉苦笑道,“但我就是覺得得查,雖然吳建國是個殺人犯沒錯,但如果真如他所說……他哥是被金萬山按在水裡淹死的,那我們就得查出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
“吳建國說,他哥死的前一天,白天去過金萬山的公司討工錢,回來的時候,說錢沒要到,告訴他說明天還會去一趟,不過這次他會拉著趙宏一起去,因為他手裡有趙宏的把柄,可以讓趙宏幫他把工錢討下來,結果第二天晚上就在河溝子裡淹死了。”
“把柄?”陳默把煤油爐的火門關小,藍色的火苗跳動了兩下,縮成了一團微弱的光,“他說了是什麼把柄嗎?”
“沒說,吳建國也不知道。”李偉搖搖頭,“他說他哥嘴嚴,就說這事兒能讓趙宏把牢底坐穿。吳建國也就是因為這個,才認定他哥是被趙宏滅口的,所以他才會殺死趙宏報仇,只是趙宏在臨死前告訴他,一切都是金萬山做的,他後面還想殺金萬山,可金萬山每天都有保鏢跟著,他一首沒機會……我覺得他哥說的趙宏把柄應該與金萬山也有關,不然金萬山也不會殺他哥。”
“沒有屍體,沒有物證。”老張嘆了口氣,“這案子,除非金萬山自己發瘋去自首,否則就是個死局。”
陳默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了李偉放在桌上的吳建華案件檔案。
相比於其他刑案卷宗的厚重,這份檔案輕得像是一片鴻毛。
幾張泛黃的詢問筆錄,一張法醫鑑定的屍表檢驗單。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裡面裝著的幾張黑白照片和底片。
“你要幹什麼?”老張問道。
“看看。”陳默說著,將照片對著窗戶的光亮舉了起來。
陳默看到了那個一年前的死亡現場。
河灘,一具面部朝下趴在水邊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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