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會死在一個復仇者手上。
“最後,金萬山開價五萬,買下那本賬本,然後再幫我處理房子抵押的事……”孫麗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答應了,我把賬本給了他派來的人,他把錢打給了我,然後我就把房子賣了,帶著孩子躲到了這裡,我以為……我以為這樣就能重新開始了……”
陳默的腦海裡,所有零碎的線索終於拼湊完整。
所有罪惡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己經被銬起來的男人。
……
金萬山倒臺後的一個星期,濱市的天氣冷得愈發不講道理。
法醫科辦公室裡那幾排老舊的暖氣片,終於在大家千呼萬喚的催促聲中,開始有了溫度。
但也僅僅是有了一點溫度。
吳天明把手貼在暖氣片上,來回蹭了半天,最後還是悻悻地縮回手,揣進了袖子裡。
“這案子一完,怎麼感覺天兒都比平時冷了。”他對著手心哈了口白氣,抱怨道。
“那是你閒的,這才幾天沒案子,骨頭就癢癢了?”老張頭也不抬地說道。
金萬山案的後續,己經完全移交給了省裡派下來的聯合調查組和紀委,那是另一個戰場,和他們這些一線刑偵人員己經沒什麼關係了。
這些天,整個市局最忙的就是經偵隊,幾乎是連軸轉,挨個去提審那些跟萬山集團有牽連的各路人馬。
連陳默都感到有點閒。
他又從牆角把那個“鎮科之寶”的人體骨骼標本給搬了過來,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開始一根一根地擦拭。
“我說陳默,你是不是真有潔癖啊?”吳天明湊了過來,“這骨頭架子前陣子不是剛擦過一遍嗎?比我洗的碗都乾淨。”
“上面落灰了。”陳默頭也不回,用一根棉籤清理著標本的椎骨間隙,“灰塵會影響觀察。”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偉走了進來。
“你怎麼過來了?有案子?”老張抬起頭問道。
“沒有案子,過來串串門聊聊天。”李偉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陳默旁邊,把這些天外面發生的事給眾人說了說,“省裡那邊的意思是,金萬山的案子要辦成鐵案,所有環節都不能出一點紕漏,他在哈市和濱市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不把這些網都扯斷,誰也睡不踏實。”
“對了,錦繡山莊那個爛尾樓盤,市政府己經成立了專門的工作組接管了,據說要重新評估結構安全,推倒重建的可能性很大。還有……吳建華和張建民的家屬,前兩天我們派人去慰問過了。”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陳默,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繼續說道,“那個淹死的漁民孫大海,他兒子昨天找到了局裡,給我送了一大袋子剛從江裡打上來的江蝦,非要塞給我,說要謝謝我們還了他爸一個公正。”
李偉拿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不過……我沒要,讓他拿回去了,不過那小子跟我說,他明年想考警校,以後也當警察。”
辦公室裡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老張才嘆了口氣:“也算是……給了他們家一個公道。”
李偉突然站起身走到陳默身邊,看著那具被擦得鋥光瓦亮的骨骼標本,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在想什麼?”
“我在想,”陳默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那具骨架,“如果當年錢衛國瘸了腿之後,工廠能給他真正的生活保障,而不是金萬山那種帶毒的‘恩情’,他會不會是另一個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