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抬起了頭,說道:“這個結論,是錯的。”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偉皺眉道:“什麼錯了?”
“死者是窒息死亡的。”陳默說道。
窒息死亡?
第一個反駁的是王海:“不可能!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死者身上沒有外傷,頸部沒有索溝,口鼻沒有被捂壓的痕跡,怎麼可能是窒息?”
就連一向沉穩的劉勳,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只有姜雪,若有所思地看著陳默。
“誰說窒息一定要在體表留下痕跡?”陳默反問。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一支記號筆。
“我們來做一個假設。如果一個人,在睡著或者意識不清的時候,被另一個人用柔軟的物體,比如枕頭、棉被,長時間地壓住口鼻,會發生什麼?”
“因為壓迫物是柔軟的,所以不會在口鼻周圍形成明顯的損傷,因為被害人處於無意識狀態,所以不會有劇烈的掙扎,也就不會留下抵抗傷。”
“但是,這種持續性的緩慢缺氧過程,會在屍體上留下幾個非常典型的體徵。”
陳默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淤血。”
“由於缺氧,全身毛細血管擴張,內臟和血液會呈現明顯的淤血狀態,這一點,當年的屍檢報告提到了,但他們歸結於藥物作用,沒有深究。”
他又寫下幾個字。
“點狀出血。”
陳默的聲音加重了幾分:“這才是關鍵……在窒息過程中,由於靜脈迴流受阻,毛細血管壓力急劇增高,會導致胸膜、心包膜以及眼瞼結膜下,出現針尖大小的出血點。這在法醫學上,被稱為‘塔雕氏斑’,是機械性窒息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指徵。”
他用筆尖點了點那份屍檢報告。
“報告上說,‘眼結膜可見輕度充血,未見出血點’。十二年前的法醫,很可能注意到了這個現象,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是窒息的體徵,或者,他把這種細微的出血點,誤認為是普通的充血。”
陳默看著眾人,說道:“還有一個最首接的證據……就是死者肺部沒有水,如果她是服藥後溺亡,無論如何都會有瀕死前的呼吸,哪怕只是幾下,也足以將水吸入肺部。完全沒有水,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在她的頭進入水裡之前,她就己經停止了呼吸。”
一套完整的、邏輯嚴密的、足以推翻十二年前所有結論的全新理論,就這麼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李偉看著陳默,又看了看那份卷宗。
如果陳默說的是對的。
那麼,死者白薇,是先被人用枕頭之類的東西捂死,然後,兇手將大量的安眠藥灌進了她的胃裡,最後,再把她放進蓄滿水的浴缸,偽造成一個無法解釋的自殺或意外現場。
姜雪忽然開口,她的眼睛在發光:“我明白了,如果死者在被灌藥時己經死亡,那麼她的胃腸道蠕動就己經停止或者極度減緩,藥物根本不會被吸收。這就能解釋為什麼胃裡有大量藥物殘留!”
一語驚醒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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