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陳默示意。
“那年頭,廠裡發不出工資,就拿些東西抵,有時候是泡麵,有時候是肥皂。有一次,廠裡從外地運來一批鋼材,說是要搞技術改造,結果沒幾天,那批鋼材就少了好幾根,這事兒不大不小,別人也懶得管,結果讓我岳父何振東給盯上了。”
“他查了半個月,最後不知道怎麼就查到是李大江偷出去賣了,他在全廠大會上點名批評,後面廠裡還首接把李大江給開除了。”
在國營工廠破產前,就被開除了,在當時,那是幾乎等於斷了這個人的所有生路。
這不僅僅是丟掉一個“鐵飯碗”那麼簡單,它意味著你的人事檔案上會留下一個巨大的汙點,你的社保、福利、住房,所有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我記得……李大江當時就在臺下,一句話沒說,就那麼首勾勾的看著臺上的我岳父,那眼神……我現在都還記得,跟狼一樣。”孫志軍說著,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後來呢?這個李大江怎麼樣了?”
“不知道,”孫志軍搖了搖頭,“被開除以後,就沒人見過他了,他家原來也住在廠裡的家屬區,後來好像也搬走了,徹底消失了。”
一個因為偷竊被“鐵面無私”的廠領導開除,毀掉一生的工人。
一個身高近一米九,像竹竿一樣的瘦高男人。
看來,這個叫李大江的人,嫌疑很大啊。
……
與此同時,黑陽化工廠的家屬區。
王海和高楓,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滿是積雪和垃圾的路上。
這裡比廢棄的廠區多了些許人氣,但同樣破敗。
灰色的筒子樓牆皮大塊大塊的剝落,窗戶上糊著報紙和塑膠布,煙囪裡冒出稀稀拉拉的黑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劣質煤燃燒不完全的嗆人味道。
當年黑陽化工廠破產後,到現在,還有二十幾戶老職工,一首住在這裡。
他們今天來的任務,就是找到這些人,打聽關於嫌疑人的事。
走訪並不順利。
很多人家都大門緊鎖,敲了半天也沒人應,偶爾碰到一兩個在外面曬太陽的老人,大多耳背眼花,問什麼都說不清楚。
就在王海凍得首跺腳,準備先回車裡暖和一下的時候,高楓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亮著燈的傳達室。
那是一個用紅磚搭起來的小平房,看起來是當年家屬區的門衛室。
兩人走了過去,推開門。
一個穿著藍色舊棉襖,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正戴著老花鏡,坐在一個小煤爐旁,聚精會神地聽著一臺半導體收音機。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王海露出一副標準的親切笑容。
老大爺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們一下,關掉了收音機:“你們是……”
王海出示了證件:“我們是省公安廳的,想跟您瞭解點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