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炕燒得滾燙，隔著棉褥子都能感覺到那股暖意，一首鑽到人心裡去。
炕桌不大，上面卻擺得滿滿當當。
小笨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炸刀魚，還有一盤伯母親手灌的血腸。
全都是最地道，也最紮實的北原年夜飯。
兩個半大不小的堂弟堂妹，早就被新衣服和糖果收買，此刻正一左一右地擠在陳默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
陳默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酸菜獨有的鹹香和豬肉的油香瞬間在嘴裡爆開。
“好吃。”他看著伯母，認真地說道。
“好吃就多吃點！”伯母的臉上笑開了花，又給他夾了滿滿一筷子菜。
大伯陳建國擰開陳默帶回來的那瓶好酒，給自己倒了一滿杯，又給陳默面前的小酒盅滿上。
“來，小默，大伯陪你喝點。”陳建國端起酒杯。
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還帶著洗不淨的黑泥，那是常年跟土地和莊稼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你那事兒……幾個月前都定下來了？”陳建國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指的是陳默工作的事。
上一次陳默回來，還是一個前途未卜的醫學院學生。
陳默點了點頭，放下筷子，從炕桌底下，把他那個黑色的帆布包拿了上來。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硬皮本，遞給了陳建國。
陳建國疑惑地接過來，藉著屋裡昏黃的燈泡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警……官……證？”
他開啟本子，裡面是一張陳默穿著警服的一寸免冠照片，照片下面，是鋼印打下的名字和警號，以及一個刻著國徽的鮮紅印章。
“北原省公安廳，三級警司……陳默。”
陳建國反覆看了好幾遍，又把本子遞給湊過來看熱鬧的伯母，聲音都有些發顫：“他娘，你看看，咱家小默……當上警察了！還是省裡的警察！”
伯母不識字，但她看懂了那身警服，看懂了那個國徽印章。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好……好……這下你爸媽在底下，也該安心了。”
“哥，你真是警察啊？跟電視裡演的一樣嗎？能抓壞人，還有槍？”堂弟陳實仰著臉，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
“那以後咱們村裡，是不是就沒人敢欺負我們家了？”堂妹陳芳也跟著問道。
孩子們的童言無忌，讓屋裡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陳默笑了笑，摸了摸他們的頭：“好好讀書，以後你們比哥還有出息。”
陳建國把酒杯舉到陳默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仰起脖子，把一整杯高度白酒灌進了喉嚨，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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