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一首暖到胃裡。
陳默知道,在大伯這樣樸實的莊稼人心裡,“警察”這兩個字,就意味著穩定,意味著鐵飯碗,意味著一種可以安身立命的保障。
他無法,也沒必要跟他們講述那些解剖臺上的冰冷,那些案發現場的血腥,那些人性深處的罪惡。
他只需要告訴他們,自己現在很好,這就足夠了。
一頓年夜飯,吃到了晚上九點多。
窗外,零零星星地響起了鞭炮聲,那是村裡各家各戶在迎接著新年的到來。
兩個孩子玩鬧了一天,己經歪在炕上睡著了。
伯母收拾了碗筷,又給陳默衝了一杯熱乎乎的紅糖水。
“小默,大伯有個事,想跟你商量。”陳建國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不真切。
“大伯,您說。”
“你弟弟妹妹也都大了,明年,陳實就要考高中了,你伯母尋思著,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教育跟不上,想……想把他送到市裡去唸書。”
“這是好事啊。”陳默說道。
“好是好,可……你也知道家裡的情況,一年到頭,刨去吃喝,就剩下那麼千把塊錢,市裡高中一年的學費加生活費,頂我們種好幾年的地。”陳建國重重地吸了一口煙。
陳默明白了。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用報紙包得厚厚的紙包,放在了炕桌上,推到大伯面前。
“大伯,這是我這一年攢的工資和獎金,你拿著。”
陳建國愣住了,他看了一眼那個紙包,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剛上班,自己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錢我們不能要!”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大伯,我爸媽走得早,是您和伯母把我拉扯大的,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現在我能掙錢了,給家裡出點力,是應該的。”
“讓弟弟妹妹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走出這個村子,比什麼都重要。”
他把紙包又往前推了推:“這裡面一共是六千塊,應該夠弟弟上高中的了。”
六千塊。
這個數字,讓陳建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農村,這筆錢,幾乎等於一個普通家庭三西年的全部收入。
“這……這太多了!”伯父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不多,”陳默搖了搖頭,“我現在是省廳的正式警察,工資和補貼比市裡高,以後還會有。”
陳建國看著炕桌上那個厚實的紙包,又看了看陳默那張己經褪去了青澀,變得沉穩而堅毅的臉,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噙滿了淚水。
他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臉,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好……大伯……聽你的。”
這一夜,陳默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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