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後面的山坡,是陳家村祖祖輩輩的墳地。
冬日的清晨,寒風凜冽。
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朝著山坡上那兩座孤零零的墳塋走去。
雪積得很厚,幾乎沒過了他的腳踝。
走了二十多分鐘,他終於來到了那兩座熟悉的墳前。
沒有墓碑,只有兩個用黃土堆起的墳包,墳包前的空地上,還殘留著去年清明時燒剩下的紙錢灰燼,己經被白雪覆蓋。
這裡,長眠著這個身體的父母。
一對同樣在意外中早逝的,樸實的農民。
陳默放下手裡的東西,從兜裡掏出一把從家裡拿的鐮刀,開始清理墳包周圍的雜草和積雪。
他做得一絲不苟,非常仔細。
半個小時後,兩座墳塋前被他清理出了一片乾淨的空地。
他將帶來的酒、煙和貢品,整整齊齊地擺在墳前。
然後,他退後兩步,雙膝跪地,對著那兩座冰冷的土墳,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碰到冰冷堅硬的凍土,一股寒意首衝頭頂。
“爸,媽,我回來看你們了。”他的聲音很輕,一齣口,就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了一團白霧。
“過年了,給你們帶了點好酒好煙,還有給你們買的糕點。”
他擰開一瓶白酒,將清亮的酒液,緩緩地灑在墳前的土地上。
“我……現在當上警察了,在省城,省公安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過去這一年發生的一切。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我都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他跪在雪地裡,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那兩座土墳,彷彿在看著兩個活生生的人。
“一開始,挺難的,我差點就……回不來了,被人冤枉殺了人,所有的證據都指著我,我覺得天都塌了。”
“是李隊,就是我後來的領導,他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用自己的本事,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做到了。”
“後來,我跟著他們,破了很多案子。”
“我見過被沉在江底十二年的骸骨,也見過在廢棄工廠裡,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
他的腦海裡,閃過林濤那具被打撈上來的白骨,閃過何娟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
“我見過為了給父親報仇,不惜以身犯險的兒子;也見過為了掩蓋罪行,一步步滑向深淵的副廳長。”
孫明、趙立國、馬世傑、周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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