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技術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從事了一輩子法醫工作，深知微量物證對於破案的重要性，也更清楚技術手段的侷限性。
而陳默所描述的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幾乎是科幻電影裡的情節。
張援朝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他走到儀器前，用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微量物證……一根毛髮……都能檢測……”他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呼吸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急促。
他突然轉過頭，拉著陳默走到實驗室的角落，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張援朝緊緊盯著陳默的眼睛，壓低了聲音：“小陳，你跟我說實話，這臺機器，如果用來檢測三年前的樣本，能不能做到？”
“三年前的樣本？”陳默愣了一下。
張援朝點了點頭，說道：“對，一份封存在物證室裡，己經過去了三年的微量生物樣本，還能不能提取出有效的DNA？”
陳默略作思索，便明白了張援朝的意思。
DNA雖然是一種相對穩定的大分子，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光照、溫度、溼度等環境因素的影響下，同樣會發生降解，斷裂成小的片段。
而過去的DNA檢測技術，正是因為無法對這些降解的碎片化DNA進行有效分析，才導致許多陳年舊案，成了懸案。
陳默看著張援朝那充滿期盼的眼神，篤定地點了點頭：“張老，您放心，只要樣本儲存得當，沒有被嚴重汙染，別說三年，就算是十年，二十年，這臺機器，都有可能創造奇蹟。”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張援朝緊繃的身體，才微微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放下了壓在心頭多年的一塊巨石，但眼中，卻又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激動，還有一絲深深的傷感。
“那……那就好……那就好啊……”他喃喃自語。
陳默看出了他的異常，輕聲問道：“張老，您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案子？”
張援朝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一個……壓在我心裡三年的案子。”
“三年前，也就是1995年的夏天，哈市發生了一起極其惡劣的強姦殺人案。”張援朝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個悶熱的夏天。
“受害者，是一個才剛滿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在校外的出租屋裡被人殺害，死前……還遭受了侵犯。”
“案發現場被兇手清理得非常乾淨，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腳印，周圍也沒有目擊者，甚至連受害者體內都被清理過，我們唯一的發現，就是在死者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極其微量疑似屬於嫌疑人的皮膚組織。”
“當時，市局的同志也很快就鎖定了一個重點嫌疑人，那個人和死者認識，在案發時間段內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他手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所有的間接證據都指向他，我們也把他帶回來審了，可他死不承認，我們想用DNA做最後的確認，就把從死者指甲裡提取到的那份微量物證，和嫌疑人的血樣，一起送到了我們這裡。”張援朝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無奈和自責。
“可是……當時的技術，你也知道，那份樣本的量實在太少了，而且可能存在降解，我們反覆試了三次，得到的結果，要麼是擴增失敗，要麼就是圖譜模糊，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比對。”
“沒有DNA這個鐵證，光憑那些間接證據，檢察院不批捕，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嫌疑人，被取保候審……”
“那起案子，就這麼成了懸案，死者的父母，一對從農村出來，辛辛苦苦把女兒供上大學的老實夫婦，到現在，每年都還會來省廳上訪，每次看到他們，我這心裡……就跟刀割一樣。”
張援朝的眼眶紅了，他轉過身，看著那臺正在嗡嗡運轉的嶄新儀器，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現在，我們有了這臺機器……小陳，我想……我想再試一次。”
這是一個遲到了三年的請求，也是一個老法醫對正義最執著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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