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剛看著那些照片，身體抖得像篩糠。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我說……我全都說……”他的聲音，淹沒在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之中。
王志剛的供述，像打開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將一樁被刻意掩蓋了八年的驚天罪惡，血淋淋地展現在了專案組面前。
“一切……都是因為那批軍工鑽頭的專案。”王志剛的聲音發顫，目光呆滯，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89年，廠裡好不容易從德國引進了最新的生產線，拿到了省裡給的軍工配套專案，要是幹成了，廠子能活，我們幾個的前途，也就都有了著落。孫啟邦那時候剛當上廠長，把這個專案看作是自己的命根子。”
“但是，問題出在了原材料上。為了省成本，孫啟邦透過關係，從南方搞來了一批價格便宜的錳鋼，成分和德國人要求的差了一大截，當時廠裡只有孟衛國看出來了，他是技術科的骨幹，是個犟種，認死理。”
“他在技術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那批鋼材有問題，做出來的鑽頭根本達不到軍工標準，是豆腐渣工程，要是用到部隊的裝備上，是要出大事的。他要求立刻停產，封存所有原料。”
“孫啟邦和趙建民當時臉都綠了，他們好說歹說，甚至許諾給他好處，孟衛國就是不鬆口，還說要是我們敢讓這批產品出廠，他就去省裡，去京城告我們。”
“這一下，徹底把孫啟邦逼急了。”王志剛嚥了口唾沫，像是要說出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他把我和趙建民叫到辦公室，說孟衛國就是個絆腳石，必須得想辦法讓他閉嘴。他知道孟衛國最疼他那個學畫畫的女兒孟小月，就提議，找人把他女兒‘請’來，嚇唬嚇唬他，讓他交出手裡那些材料和檢測報告。”
劉勳打斷了他：“這個‘請’，是誰去執行的？”
“是我……”王志剛的頭垂得更低了，“我當時……鬼迷了心竅。我有個外甥，叫周浩，從小不學好，在社會上瞎混，我就讓他去找了兩個小混混，去辦這個事。”
“你們把孟小月帶到了哪裡？”李偉追問。
“帶到了廠裡的一個倉庫裡……”
“後來呢？孟小月是怎麼死的？”
王志剛的身體又開始劇烈顫抖：“周浩那小子，下手沒輕重！他說，他們把人帶到了倉庫裡，但孟小月那姑娘性子烈，拼命反抗，還抓傷了他，他一著急，就抄起倉庫裡的一件東西，對著她腦袋就砸了下去……”
“什麼東西？”李偉立刻問了這個問題。
“是一根……一根加工廢了的鑽頭毛坯，周浩他隨手就拿了那東西……”王志剛艱難地回憶著。
“人當場就不行了，周浩嚇傻了，連夜跑來找我，我一聽也懵了。”王志剛抱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趕到倉庫後，看著倉庫裡的屍體，六神無主，我知道這事要是捅出去，我們所有人都得完蛋。”
“我就想著，不能讓人發現屍體。就想起了安發街那套房子。那房子……是我之前偷偷掛名買的，沒讓其他人知道，平時用來……辦點私事，我覺得那裡最安全，沒人知道。那套房子臥室和儲藏室之間有個凹進去的牆體結構，我就想著，乾脆把屍體砌進牆裡，神不知鬼不覺。”
李偉和劉勳對視一眼，這個細節，完美解釋了為什麼孟小月的屍體，會出現在一處看似與他們毫無關聯的居民樓裡。
“我找了個信得過的泥瓦工，跟他說牆體返潮，要重新砌一下，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連夜把活兒幹了。幹完活第二天，我就讓他拿著錢回老家，永遠別再回哈市。”
“我以為……我以為這樣就天衣無縫了……”
……
觀察室裡，聽著這一切的王海和高楓，拳頭捏得發白。
一個年輕的生命，就因為一次愚蠢的綁架和一次失手的重擊，被當成建築垃圾一樣，封死在了冰冷的牆壁裡。
而這一切的起因，僅僅是一批不合格的鋼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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