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大鏡的視野裡，那個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瑕疵”被放大了數十倍。
那是一個點，一個比針尖還要小上幾分的崩口。
白色的搪瓷層在這裡出現了一個點狀的破損，露出了底下灰黑色的鑄鐵基底。
崩口的邊緣，不是平滑的，而是呈現出一種向內凹陷的微小形態。
這是典型的重物銳角撞擊痕跡。
陳默站起身，在腦中開始模擬。
兇手在浴缸裡，對屍體進行分屍。他使用的兇器是重型砍刀或斧頭，在反覆的劈砍過程中，有一次，他的力量過大，或者角度出現了偏差，刀尖或斧刃的尖角，在砍斷骨骼後，餘勢不減，重重地磕在了浴缸的內壁上。
鑄鐵的浴缸足夠堅硬，沒有碎裂。但那薄薄的搪瓷層，卻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應聲崩掉了一小塊。
兇手在清理現場時，也許沒注意到這個小點。
他用強效的清潔劑，洗掉了所有的血汙，讓整個浴缸看起來潔白如新，但他洗不掉這個物理性的損傷。
陳默首起腰，又走到了廚房。
他拉開水槽下方的櫃門，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幾瓶清潔用品，其中一瓶幾乎是滿的，是一瓶“84消毒液”。
而在消毒液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半透明的塑膠桶，桶上沒有任何標籤，裡面裝著大半桶淡黃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工業氣味。
陳默沒有去碰它，只是看了一眼。
兇手，沒有用死者家裡的清潔工具，而是自己帶著清潔工具來的。塑膠桶和塑膠桶裡的液體很可能就是兇手帶來的。
他做完這一切，才走出公寓。
門口，宋建軍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陳專家，有什麼發現？”見他出來，宋建軍立刻迎了上去。
“衛生間的浴缸內壁上，有一個非常小的崩口，應該是分屍時，兇器留下的。讓你們技術科的人重點提取，看看能不能分析出什麼。”
陳默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廚房水槽下面有一桶沒有標籤的液體，成分不明，很可能是強效的工業清潔劑，也一併帶回去化驗。”
“好！”宋建軍立刻記下。
“現在，現場告訴我們的資訊己經足夠多了。接下來，該讓死者自己‘開口’了。我想立刻去市局，對己發現的屍塊，進行重新屍檢。”陳默一邊說著，一邊脫下手套和鞋套。
……
林川市公安局的法醫解剖室，比陳默想象的要好一些。
雖然裝置陳舊，但各種器械都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解剖臺上，用白布覆蓋著的，是己經找到的，屬於魏芸的屍塊。
一個軀幹，兩條腿，和一條左臂。
林川市局的法醫老趙，一個年近五十，頭髮有些花白的男人，正站在一旁，表情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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