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你不懂,你不懂他們……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嗎?我每天都在想,每天夜裡都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我從來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但是你不懂他們的力量,你從來沒有站在他們的領域裡感受過那種壓迫感——”
“我確實什麼都不懂。”昂熱打斷了他的辯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審判般的平靜,“我來的目的也很簡單。復仇,順帶著夥伴們一起。”
夥伴們?弗里德里希聽到這個詞的瞬間先是一愣,然後他的表情從困惑轉為了驚恐。
只見昂熱身後的陽光裡,那些灰塵的精靈們忽然開始瘋狂地旋轉,空氣中的檀香味被另一種更古老、更莊重的氣息取代——那是多年以前,卡塞爾莊園的夏夜裡,初代獅心會成員們聚集在篝火旁暢談理想時,空氣中瀰漫著的同樣的氣息。
一個接一個,那些他以為幾十年前就己經死在卡塞爾莊園裡的身影從晨光中緩緩浮現。
最先走出來的是路山彥,穿著一身清朝官服,袍角沾著些許硝煙的痕跡,那雙睿智的眼睛隔著圓片眼鏡看著他,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然後是“酋長”布倫丹,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眼神里帶著一種對背叛者的冷漠。“猛虎”賈邁勒握緊拳頭站在布倫丹旁邊,胸口那道致命的貫穿傷還在,但他己經不在乎了,他的目光裡只有剋制的怒火。
“掘墓人”甘貝特從木箱旁邊走出來,手裡沒有提炸藥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銀翼”夏洛靠在門邊,嘴角掛著諷刺的冷笑,那頭銀髮和當年一模一樣。“鐵十字”馬耶克最後踏出光暈,鐵灰色的眼睛像刀鋒一樣刮過弗里德里希的臉。
以及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梅涅克·卡塞爾。
那個總是戴著圓片眼鏡、笑起來優雅從容的年輕人,此刻正站在那裡,單片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清明。
他的姿態和當年一模一樣,右手插在口袋裡,微微仰著頭,像一位即將走上決鬥場的貴族劍士。
“梅涅克!”弗里德里希的聲音徹底崩潰了。
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此刻癱坐在木架旁邊,雙手扣著架子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不,這不可能——你們怎麼可能還活著!我親眼看著你們被李霧月撕成了碎片!梅涅克的屍骨被‘萊茵’燒成了灰燼……你們怎麼——”
“沒什麼可震驚的,誰讓我們有一位可靠的新成員呢。”梅涅克伸手扶了扶單片眼鏡,語氣輕鬆愉快得像是在茶會上介紹一位剛入會的年輕校友。
他看向路山彥,路山彥也看向了他。
當年他們埋下的種子,現在長出了能讓他們短暫回來的樹,雖然時間不長,但足夠走完這場重逢了。
昂熱站在一旁,雙手仍插在口袋裡,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路明非知道他被划進初代獅心會了嗎?”
“沒關係,他不介意的。”梅涅克輕巧地略過了這個話題,但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心虛。
“……”昂熱沉默了一瞬,然後扶額嘆了口氣,“凱撒聽見會很苦惱的吧。”
梅涅克挑起一邊眉毛,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帶著一絲玩味。
“那位加圖索家的繼承人?他在獅心會的競爭上己經輸給楚子航了,現在連看中的後輩也被搶了——嘖,這倒黴孩子。”
“回去之後我該怎麼跟他解釋?‘你的宿敵不僅在你這一代碾壓你,連你看中的後輩也沒了’——他大概會把狄克推多插在我那件上好的紅木桌上後,會學生會批改檔案。”昂熱說。
“那不正說明你眼光好?挑的繼承人一個比一個能扛事。”梅涅克笑著說。
其他成員發出低笑,氣氛緩和了下來,就如同一百年前的那個夜晚
“路明非不是我挑的,是自己撞上來的。”昂熱糾正道。
“那就更好了,最好的成員都是自己撞上來的。”
梅涅克說完這句話,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癱軟在木架旁邊的弗里德里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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