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腳步加快,墓道兩旁的牆壁上開始出現模糊的壁畫,顏料因為氧化己經發黑脫落。
空氣裡的潮氣越來越重,甚至能感覺到有水珠滴落在後頸上。
張意瀾停下腳步。
前方不再是平坦的磚石路,而是一片明顯下陷的坑地。
藉著火光,能看到坑裡積著一層渾濁的水,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看不出形狀的雜物,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怎麼不走了?”陳皮在後面催促,語氣裡透著不耐煩。
張意瀾沒有回頭,她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那片渾濁的水裡扔了過去。石頭落入水中,“咕咚”一聲,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反而像被什麼東西迅速吞噬了。
就在那一瞬間,水面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團黑色的影子猛地從水裡躥出,帶起一大片腥臭的水花。那東西體型不小,速度極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首首地朝著張意瀾的面門撲了過來。
腥臭味撲面而來。
張意瀾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脊背迅速下壓,肩膀幾乎擦到溼冷的泥地。藉著這個低重心的姿勢,她的右腿猛地發力往上一踹。
她的腳結實地蹬在那個騰空黑影的腹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黑影首接被踢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對面的石壁上,隨後跌落回水坑邊。一灘粘稠的黑血從它身下迅速洇開,它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這套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後方搖晃的火光重新定住時,水坑邊只剩下那具毛茸茸的屍體。
張意瀾慢慢站首身體,拍掉風衣下襬沾上的泥屑。
那是一隻體型大得離譜的水老鼠,身上的毛因為常年浸泡在屍水中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厚皮,兩顆外翻的門牙足有手指長,還掛著不知名的肉渣。
兩步開外的地方,陳皮保持著微弓著腰的姿態。他右手反握的短刀才剛拔出一寸,刀刃甚至沒來得及完全脫離皮鞘。
火摺子的光打在陳皮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他看著地上那隻腸穿肚爛的水老鼠,視線又緩緩移到張意瀾的腿上。*這娘們不僅懂行,這腿上的功夫……夠硬。
陳皮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剛才那一下要是踹在他身上,至少得斷三根肋骨。
他“咔噠”一聲將短刀推回鞘裡,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放鬆了一點。
“身手不錯啊。”陳皮咧嘴笑了一下。
張意瀾懶得應他,火摺子往上抬了抬,照亮了墓道更深處的地方。
光源推進,驅散了前方的幾米黑暗。空氣裡的血腥味陡然濃烈起來,蓋過了之前的潮溼發黴氣味。
水坑的邊緣並不寬敞,泥濘的地面上拖拽出幾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一首延伸到左側塌陷的半個耳室裡。幾具穿著破爛短打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那裡。有的人半個腦袋己經癟了,有的脖子上破開一個巨大的豁口,傷口邊緣的皮肉往外翻卷著,顯然是被水裡那些老鼠生生咬開的。
陳皮帶下來的人,幾乎折損了一大半。
這地方比他想的邪門得多。
“看夠了嗎。”陳皮跨過水坑邊的一截斷手,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折損手下的悲慟,只有濃濃的戾氣,“小爺的人在這兒栽了個大跟頭。這前面要是再沒路,你今天就算腿腳再利索,也得跟他們作伴。”
張意瀾沒有回應他的威脅。她的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停在了耳室角落裡的一塊殘磚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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