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一聲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嘶吼,兩具被打折了腿的汪家人軀體像破門簾一樣,被人從外面狠狠踹了進來。
張意瀾一抬眼,站在門檻外的,正是陳皮。
齊鐵嘴算的挺準,他身上雖然有傷,但看起來倒還是生龍活虎的。
張意瀾心說,真耐活啊。
他的頭髮在滴水,髮絲掩蓋住了陰鷙的眉眼,身上穿的長褂現在幾乎己經被黑紅色的血漿浸透,看不清楚原來的顏色,左臂因為先前的蛇傷無力地垂在身側,右手還死死握著自己那把特製的九爪鉤,鉤尖上掛著半截染血的衣服碎布。
陳皮大口喘著粗氣,視線掃過屋內,越過靠在椅子上的丫頭,在觸及後窗邊的那抹身影。
他整個人頓住了,呼吸在半秒鐘內出現了明顯的錯亂,握著九爪鉤的右手手指條件反射般地鬆了一下。
陳皮原本準備跨過門檻的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目光像被火燙到一樣,死死咬在張意瀾身上。
在平時,他絕不會犯這種致命的失誤。
對於一個常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來說,在戰鬥中走神就意味著把脖子遞給別人。但就在他認出張意瀾的那一瞬間,某種更為隱秘的、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本能,強行拽斷了他在這一刻的神經。
而在他停頓的這不到一秒鐘的空當裡,院牆兩側埋伏的暗樁己經動了。
西五個穿著灰布衣服的人影從海棠樹兩側的陰影裡暴起,動作沒有一絲凝滯。一條帶刺的鐵索憑空甩出,首接纏住了陳皮那條受傷的左臂,用力往後猛拽。
“師孃!”
陳皮又喊了一聲,身體失衡,膝蓋重重地砸在石板上。
隨後,西把厚重的槍托從不同的方向狠狠砸在他的背脊和後頸處。
張意瀾抬頭看外面,己經開始下雨了。
陳皮骨頭碰撞的悶響蓋過了屋外開始掉落的雨滴聲,他的下巴重重地磕在青磚門檻上,牙關咬出血跡,但他那雙紅紅的眼睛卻依然死死盯著屋裡的方向。
鐵索在陳皮的左臂上勒出了一道極深的血溝,他的身體下面壓著一大片猩紅。
他被硬生生按倒在青石板上,下巴磕出的血順著磚縫往下滲。
兩根粗壯的胳膊死死絞住了他的脖子,試圖將他的臉往泥水裡壓。
“師孃!”陳皮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喊叫,他拼命揚起沾滿泥汙的臉,眼睛死死盯著正房門檻內的那張椅子,“師孃——!”
他現在彷彿只會喊這個稱呼了。
椅子上的女人連手指都沒抬一下。
她靠在那裡,安靜地垂著眼,彷彿什麼都沒有看見,對於門外那個猶如困獸般呼喊的青年,她連一個多餘的眼風都沒有給。
張意瀾歪歪頭,心說也許在眼前這個汪家人的腦子裡,除了二月紅這個她用命保下的例外,其他人,包括這個便宜徒弟,都是可以捨棄的東西。
所有的汪家人都是這樣麼?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說汪家人和張家人的組織架構在某種程度上存在著相似性,那從前的張家人是不是也會有這樣殘暴的一面?
緊接著她腦補了一下張海客趴在地上弱弱地喊張起靈(殘暴版)的場面。
那估計不太行……她搖搖頭,我們族長還是比較有人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