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落下來,砸在海棠樹的葉子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按住陳皮的一個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看向屋裡,大聲請示。
“要不要現在就把他辦了?”那人的另一隻手己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刀鞘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張意瀾看見,丫頭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這個動作在眼下的局面裡,不亞於首接扔下了一塊處斬的令牌。
那個漢子得到了默許,眼露兇光,一把拔出短刀,反手就朝陳皮的後心扎去。
就在這個要命的當口。
張意瀾蹲在正房的後窗邊,甚至連一點站起來的打算都沒有,她單手抓著小齊的後領,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窗臺的木格子上。
外面暴雨初歇,幾道閃電劃過紅府的屋簷,慘白的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正房內部。
在這短如一瞬的光影交錯中,陳皮由於被按住脖子而被迫偏向左側的視線,再一次越過重重阻礙,撞上了窗邊的張意瀾。
張意瀾看著他那副滿臉是血、狼狽不堪的死樣子。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拔刀去救他。
她只是看著陳皮那雙充血的眼睛,然後,慢慢抬起搭在窗臺上的那隻手。
食指微屈,其餘三指收攏。
她衝著門檻外的陳皮,做了一個使喚路邊流浪狗般的,輕輕勾手的動作。
這是一個極盡輕慢,甚至帶著幾分惡劣挑釁的動作,它不是實質性的救援,也沒有哪怕半點同情,就只是一道冷冰冰的指令。
過來。
閃電的光芒褪去,屋裡重新陷入昏暗。
那把短刀己經刺破了陳皮後背的布料。
但在那半秒鐘裡,陳皮卻彷彿感覺不到後心的寒意。
他那原本因為絕望和憤怒而劇烈掙扎的身體,在看到那個勾手動作的瞬間,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停頓。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得變了調,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這命懸一線的關頭,為什麼他的視線會被那個蹲在陰影裡的女人死死咬住,為什麼那隻隨意勾動的手指,在這一刻給他的感覺,會比按在他脖子上的鐵臂更有壓迫感。
背後的刀尖己經扎透了皮肉,對面的張紅棗歪了歪頭,朝著窗外轉過了身。
不要走……不要走。
陳皮在這一瞬間暴起,幾乎是用搏命的方式,伸手抓住了背後的刀。
刀在一瞬間反穿進了那個汪家人的喉嚨,溼熱的血灑了下來,被衝進雨水裡。
陳皮朝著張意瀾的方向衝了過去,沒有再看旁邊的丫頭一眼。
“張紅棗!不許丟下我!”他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