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麵條又放回了碗裡攪了攪。
就在這時,木門又被推開了。外面的風沙趁機灌進來一小股,吹得離門近的幾個人縮了縮脖子。
進來的人個子極高,穿著件黑色的舊皮衣,腳下的靴子沾滿了乾涸的泥點。
最惹眼的是,在這昏暗的飯館裡,他臉上竟然還架著一副極黑的墨鏡,這人的下頜線非常利落,薄唇微微向上挑起,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飯館裡的人只瞥了一眼,就各自轉回頭去。在這地界,打扮古怪的人多得是,就怕遇到亡命徒,沒人會去自找麻煩。
黑衣男人站在門口左右掃視了一圈。最後,他的目光穿過幾張油膩的八仙桌,首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張意瀾身上。
張意瀾連頭都沒抬,繼續和碗裡的面艱苦搏鬥。
男人踩著有些沉悶的步子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拉開張意瀾對面的長條凳,一屁股坐了下來。
長腿無處安放,稍微曲著,膝蓋幾乎要碰到張意瀾的腿。
“來份麵條。”他仰頭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散漫。
服務員應了一聲,轉頭去後廚忙活了。
男人沒摘墨鏡,雙手搭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互相扣著,也沒急著開口,只是用那副黑洞洞的鏡片對著張意瀾,嘴角那抹笑意拉得更深了些。
張意瀾嚥下嘴裡的東西,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拼桌?”她靠向椅背,眼簾微垂,打量著面前這個不速之客。
“風沙大,也就你這兒這塊地稍微清淨點。”男人笑了一聲,他往前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面好吃嗎?”
“還行。”張意瀾回答得言簡意賅,“有點硬。”
他笑了一聲:“不愛吃?”
張意瀾沒理他。
服務員動作很快,一盤熱氣騰騰的麵條被重重地撂在桌上。男人拿過一雙筷子,在桌上齊了齊。
“其實剛才他們說得也不全對。”男人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那院子裡,住的確實不是普通人。不過,裡面的東西可有意思多了。”
張意瀾的手指在粗瓷碗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問:“你知道?”
男人沒立刻回答,他端著盤子,幾口扒拉掉了一半的麵條。
看他這架勢,像是餓了好幾天。
首到嚥下最後一口,他才拿起桌上的劣質餐巾紙擦了擦嘴。
“我知道的東西很多。”男人雙手交叉撐著下巴,隔著墨鏡盯住她,鏡片反著頭頂昏黃的燈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看你想知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