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夥計嘖了一聲,似乎是對這有些瞭解,覺得有點晦氣似的。
“是倒新鮮的,還是乾貨?” 夥計繼續問。
“哎呀、幾位哥哥,哎呀,這個……”這人又開始打起馬虎眼來。
夥計登時一皺眉,抬腿踹了他一腳。
“哎喲喂——”
一聲走調的慘叫。那人順著力道在地上像土豆一樣滾了兩圈,揚起一陣灰塵後癱仰過來,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他剛想翻身往起爬。
他背後忽然傳來一陣大力,被什麼東西踩住了似的,一下子往地上趴了個狗啃泥巴。
“別亂動。我手有點抖,指不定在哪就多出個窟窿。”張意瀾一邊甩著手裡的槍,一邊踩在他背上俯視他,“說清楚點,別想著跑。”
矮小男人的眼珠子立刻鬥成了對眼,死死盯著喉嚨口那把寒光閃閃的鐵刺,兩隻手像投降一樣高高舉起在半空。
“女俠饒命!姑奶奶饒命!我就是個過路的!真過路的!我什麼都沒幹啊!”他說話語速極快。
“過路過到這高牆大院的後庫房來了?”一邊夥計冷笑了一聲,“解家的堂口什麼時候成了公共茅房,誰都能過來?不說實話是吧?”
她手裡的槍一下不動了。
“我說!我說!好好說,從頭到尾說!”矮男人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臉色慘白,“我、我叫水耗子,祖上是掏土的土夫子。我來這兒真沒想惹事,我是受人僱來的!”
“誰僱的?”張意瀾問。
水耗子嚥了口乾沫,眼睛不安地往一邊的倉庫門瞟了一眼:“礁六。是你們解家的管事礁爺請我來後邊掌眼的。”
這倒是有意思了。
張意瀾稍稍低了一點頭:“給什麼掌眼?明器?”
水耗子撥浪鼓似地搖頭:“不不不,不是那些個生不拉幾的破盆爛罐。我不走明器那一套,惹官司。我……我是專門走乾貨的。”
“走乾貨?”張意瀾眯起眼睛。
老九門的盤口多是過手古董古玩玉石字畫,這種首接聲稱走乾貨的名堂,倒是不常聽到底下人大張旗鼓地拿出來講。
一邊夥計就在她耳邊,小聲耳語兩句,稍稍解釋了一下。
在盜墓的行當裡,會起屍的屍體一般都被喊做“粽子”,屍身一般都沒爛,儲存的還行。
平常賊人下鬥,避之不及;若是要真刀真槍地去弄“粽子”,大部分是為了扒屍體身上的殮服珠簾,或者掏個嘴裡的琀蟬。
然而自晚清起,也生出了一門極為偏僻的生意——倒賣古屍。
“您是明白人,那我就首倒底子了。”
水耗子見張意瀾沒下死手,膽子稍壯,盤腿坐在地上抹了抹臉,“我們這一行,乾的活計缺大德。也就是下斗的時候,專挑那些品相好、千年不腐的‘老粽子’往外捯飭。有些洋大夫要解剖研究那防腐的藥藥水液;有些變態的南洋藏家就好這口,把那些脫了水的白骨或者幹皮古屍擺在玻璃櫃子裡當稀罕物。早些年大件的不好弄,現在這風頭緊了,弄個完整無缺的女屍、或者是生出白毛綠毛的奇屍,拿到黑市上,那就叫‘罕見乾貨’,比那破瓷碗值錢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