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意瀾盯著他:“所以礁六請你來看這裡頭的那些東西。他告訴你這裡頭放著什麼沒?”
“礁爺只說,後頭庫房那兒鎮了十幾個冰塊裡凍著的‘老肉’。這大熱天的要耗柴油冰著,說明是稀世罕見的奇屍啊!”
水耗子兩眼首放光,說到自己老本行,甚至忘了剛剛還受過威脅,“他說這批貨是打西邊來的硬茬,品相絕對全乎,一根指頭都沒斷。讓我估個準價,要是能找到洋買辦接手,這錢夠我們在西九城買十套大院子了!”
他拍著大腿,滿臉都寫著錯過一百萬的懊惱。
張意瀾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這黑飛子,運過來的可能會是汪家人,她還想著什麼時候他們會來上門提貨把東西都弄走,誰知道礁六一看解雨臣發話以後都不讓進倉庫,估計是以為這東西就和普通貨物一樣,很快就得壓箱底砸在手上,乾脆偷偷賣掉了事。
把那些黑飛子當成了罕見的防腐奇屍,還想著在這節骨眼,轉手給外國收藏家換真金白銀。
要不是黑毛蛇把他肚子撕了,這筆買賣要是真做成流到外國人手裡,黑市上恐怕會爆發一陣大規模的黑飛子屍變風潮。
那可以去拍點神奇恐怖片了。
“女俠,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給隨風放了吧。這裡以後的事,我是決不敢來摻和了。”水耗子雙手合十,拼命朝著張意瀾作揖。
“那他怎麼偏偏死在外面那棵樹底下,你卻在這後院牆根好端端地蹲著?”張意瀾將手裡的槍收回半寸,目光擦著水耗子的下巴掠過去。
水耗子艱難地吞了一大口唾沫,喉結在乾癟的脖子上上下滾了一滾。
“這孫子自己找的閻王爺。”水耗子抬起沾滿泥巴的袖子,哆哆嗦嗦地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眼神往冒著白霧的庫房方向飄,彷彿那裡隨時會再撲出個討命的無常。
原來,礁六帶著三西個心腹,硬是把原本待在庫房門口守私庫的那些夥計給拿亂棍敲暈了帶走,然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礁六還讓人從前頭冰庫弄了好幾大拖車乾冰塊子,全一股腦倒進了後院的庫房裡。
“滿地都是乾冰冒的白煙,都淹到腰眼了。屋子裡頭連個燈都不敢點,”水耗子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礁爺打頭,帶著我在那幾個大冰櫃邊上一一看過去。哎呦,那凍在裡頭的黑皮老肉,長得是真瘮人,嘴裡還長著毛……不過品相確實是萬里挑一的罕見,儲存的相當好,確實能有個好價錢呢。”
水耗子說到這裡,原本因為恐懼而發顫的聲音裡,居然還帶著一絲對古屍外形的職業讚歎。
但很快,他的臉又垮了下去,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可是後來,就不對勁了。”他兩隻手在胸前比劃著倒騰,“我們在前面看那些個冰櫃,這霧氣底下,總覺得還有人。不是死人,是活人。木箱子那邊老傳來‘咯吱、咯吱’起釘子的動靜。礁六喊了一聲誰在那,沒動靜。我又聞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腥臭味兒,根本不是我們倒鬥聞慣了的棺材朽氣,倒像是常年在泥裡爬的……”
當時,水耗子的三角眼就瞪大了。
他乾土夫子這一行,別的可以沒有,對危險的嗅覺必須比狗還靈,只要有一絲猶豫,在鬥裡都是要命的。
他一覺得渾身汗毛倒豎,連那幾具極品罕見乾屍也沒敢多看,趁著礁六發愣的當口,一轉頭就順著牆根往下溜,他個子矮,一蹲下去縮著走,連人都找不著了。
水耗子只聽見,當時礁六似乎是在罵著什麼東西。
他才剛縮到那扇被鉸斷的大鐵門邊上,裡頭就出事了。
礁六突然開始沒命地慘叫,聲音像是被人活活掐斷了半截脖子。
水耗子大著膽子回頭張望了一眼。
乾冰製造出的半人高濃霧中,翻滾著極其粘稠的黑影。
“我看見礁六被什麼東西給絆倒了,掙扎著往起站。接著,霧裡頭立起了一道黑乎乎的杆子……”水耗子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極其粗大的圓桶形狀,“姑奶奶,您見過大腿那麼粗的蛇麼?立起來的時候和人一樣高,那蛇身上長著跟鋼刷子似的黑毛,鱗片就跟銅錢一樣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