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爾市立醫院的走廊在凌晨三點重新安靜下來。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把那些剛才還在迴盪的腳步聲和擔架輪子的滾動聲都吞了進去。
油頭豪靠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雙手交握抵著額頭。
他的左邊眼眶己經腫得完全睜不開了。
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在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但他沒有去擦。
他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但那不是哭，是一種壓在骨頭裡的憤怒在找不到出口時，身體替他在承受的震顫。
楊奕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陸雲瑤剛發來的訊息。
“己經安排了，最快明天下午到。但航班延誤嚴重，不確定能不能趕得上。”
他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然後他聽到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樓梯口走過來。
步伐不緊不慢，像是踩在一條他己經走過無數遍的路上。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男人，一個手裡拿著資料夾，一個手裡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走廊的方向。
中年男人在距離楊奕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的臉上掛著一個很職業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既不會顯得太熱情，也不會顯得太冷淡。
那種笑容是外交場合的標準配置，練習了太久，己經不需要任何情緒支撐就能自然浮現。
“你好，我是金巖杯官方賽事協調組組長，樸正洙。”
他的中文很流利。
但每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種刻意壓過的乾淨，像是每一個音節都被事先校準過。
“聽說這邊出了點狀況，我代表賽事組委會來看望一下受傷的選手。”
楊奕看著他，沒有說話。
樸正洙的目光越過楊奕的肩膀。
落在那扇還亮著“手術中”紅燈的門上，停留了大約兩秒。
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楊奕臉上。
他的笑容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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