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綏之一怔,抬起了眼:“舅舅。”
沈卻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與痛心。
“以前我也不是沒有給你用過名貴的藥材,請來的大夫雖然比不上宮裡的御醫,但一個個也都是醫術高超之輩。按你先前那副身子骨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恢復成這樣。除非你是在故意壓制自己的氣血,偽造出這副久病不愈的樣子!”
“裴綏之,你告訴我!”
沈卻的眼眶發紅,聲音中夾雜著憤怒與不解。
“你在裝病,究竟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有個正當的理由不回皇宮?不認皇上?”
裴綏之偏過頭,避開沈卻的目光,“可如果我不這樣做,你當年就會送我回皇宮,不是嗎?”
沈卻聞言,眉頭一擰,語氣急促起來。
“當皇子,當太子,甚至是未來的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尊榮,手握天下生殺大權,這些不好嗎?”
“你有才學,有手段,更重要的是你的心還夠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個落魄的狀元,你那時候不只是想廢掉他的手,還想廢掉他的腿吧?”
那件事是透過沈卻手下的人去做的。
因此他比誰都清楚,裴綏之當時真正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教訓一頓那麼簡單。
裴綏之目光首首地迎上沈卻的視線。
“可是舅舅,就因為我夠狠,所以我才不能回到宮裡,不能如你所期望的那般當一個帝王。”
沈卻愣住了,“為什麼?”
“從前我很在意你,所以我不願當皇帝。我不願意到最後對你只剩下猜忌,連過往那麼多年的情分都一點一點變成提防和算計。”
“現在,我也在意雲微。”
他的語氣柔和了下來,眼神卻越發堅定,“所以我不想當皇帝,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過平靜的日子。”
沈卻聽到裴綏之前半句時,這位在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的大將軍心頭一熱,鼻尖甚至有點泛酸。
他戎馬半生,見過太多因為權力而血親相殘的慘劇,侄子能保有這份赤子之心如何不讓他動容?
可等他聽完後半句,臉上的感動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成了面無表情的沉默。
沈卻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本來想說就算裴綏之不當皇帝,那下一任皇帝上位之後,照樣會猜忌他、提防他。
若是手中無權無兵,那隻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若是手握兵權,那這君臣之間的猜忌本就是歷朝歷代根本無法避開的死局!
況且如今的太子還那麼小,心智未堅,朝中羽翼未豐,正是回到皇宮認祖歸宗的好時機。
等日後太子一天天長大,根基漸穩,再發現裴綏之的身份有異,到那時或許連自己這個做舅舅的都保不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