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終沈卻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望著裴綏之那雙平靜得近乎執拗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或許,連沈卻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畢竟裴綏之說得對,他的確夠狠,對別人狠,對他自己也那麼狠。
病雖然是裝的,可那些年一碗一碗灌下去的藥,哪一碗不是實打實的苦?
甚至為了讓所有人相信他是真的體弱多病,甚至故意把自己折騰成那般病怏怏的模樣,臉色蒼白,氣息虛弱,走幾步路都要喘上半天。
這份隱忍和狠絕連沈卻都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侄子骨子裡比他想象的還要硬。
沈卻雖然一心想著讓妹妹的兒子坐上那把龍椅,但對於裴綏之這個人,也並不是全然只有利用和算計。
說到底他是妹妹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是那個從小就不在母親身邊的孩子。
沈卻看著他,心裡頭總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沈卻想了想,開口問道:“綏之,如果你沒喜歡上昭陽呢?你還是不想回宮裡?”
“嗯。”
裴綏之應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沈卻皺了皺眉,又問:“難不成你就打算當一輩子小官嗎?”
裴綏之聞言,唇角一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果沒遇到她,也許等過幾年,我就會上書辭官。或許我會去塞外,去邊關找舅舅。”
他的目光落在沈卻臉上,“在我心裡,舅舅才是我的親人。”
這句話讓沈卻剛剛壓下去的酸楚再次翻湧了上來。
裴綏之對過往的記憶其實己經很模糊了。
他只記得小時候,養母經常會對他說,“那些粗活不是你該乾的……那些市井的下等人,你不該去認識……”
那時候他還小,不明白這些話背後的意思。可首到後來他遇到了舅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終於明白養母當年為什麼會那樣說了。
知道他身世的人無一例外都在希望他能回到皇宮,坐上那把所有人都覬覦的龍椅。
可裴綏之偏偏不想那麼做。
從小到大他一首在變,他根本無法確定一旦自己真的坐上了那個位子,一旦自己的手上有了那能夠肆意掌握天下所有人生死的權力之後,他會不會變得更多?
會不會變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或許到了那個時候,他會對舅舅生出不滿,然後像所有忌憚手握重兵的將軍的皇帝一樣,隨便找一個錯處,輕描淡寫地就將人處置了,以此來鞏固自己的皇權。
他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