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女兒的手,另一隻手還輕輕替她順著背,“娘陪著你好不好?你如今這樣娘怎麼放心得下?”
蘇夫人說著,眼裡又浮起淚來,低頭細細看著蘇語棠蒼白的臉色,越看越心疼。
“你瞧瞧你這張臉,一點血色都沒有。方才又吐了那麼多血,大夫雖說無大礙,可娘這顆心總懸著,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蘇語棠紅著眼眶道:“娘,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你這孩子……”
蘇夫人張了張口,還想再說些什麼,想再勸一勸,可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蘇太尉站在一旁,臉色仍有些難看。
在他看來,蘇語棠如今說的這些多半還是傷心過度後的氣話,做不得數。
什麼不想嫁人,什麼青燈古佛,不過是一時受挫,鑽了牛角尖罷了。待過些時日她情緒平復下來,再慢慢勸導,總能叫她改了主意。
想到這裡,他雖仍舊皺著眉,卻到底沒有再逼她,只沉著臉語氣硬邦邦地道:“也罷,你先休息。”
“方才那些話等你冷靜下來再說,別一時衝動,拿自己終身大事賭氣。”
說完,他又看了蘇夫人一眼,示意她莫要再留。
蘇夫人心中雖萬般不捨,卻也知道此刻再守著未必真能讓女兒好受些,只得一步三回頭地站起身來。
臨出門前,她仍舊忍不住回過頭,紅著眼叮囑屋裡的丫鬟:“你們都仔細著些,好生看顧小姐。”
丫鬟們忙低頭應是。
蘇夫人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蘇太尉走了出去。
門被帶上之後,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蘇語棠坐在床上,怔怔看著眼前垂落的簾幔,半晌沒有動。
首到確認廊下的腳步聲也徹底消失,她才慢慢伏了下去,臉埋進錦被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淚很快便浸溼了枕面。
蘇語棠怨不了他們。
她知道母親是真心疼她的。哪怕是在後來她嫁給崔循之後,母親也並非全然撒手不管。
暗地裡母親也曾悄悄命人送過銀錢藥材,甚至在他們最難的時候曾託人輾轉打點,只是怕父親知道,不敢做得太明顯。
她也知道父親未必就全然是惡人。他只是太看重門第、太看重前程。
可崔循之所以變成那樣,之所以走得那麼艱難,歸根究底卻也是因為她父親的緣故。
想到這裡,蘇語棠只覺得連哭都哭不痛快。
若此生註定求不得圓滿,那她寧可守著清燈古佛,至少那樣還能求一個心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