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回到客棧，將今日收集到的所有資訊鋪在桌上，開始了她最擅長的事——建模。
她找老媽子要了一沓草紙和一支炭筆，在紙上畫出了一張簡陋但清晰的矩陣表。
縱軸：涼澤城三大糧鋪的名號。
橫軸：日期。
表格內容：每日的陳糧存量變動和報價。
第二天一早，她又以“給丈夫採買乾糧”為由，把城裡大大小小的糧鋪挨個跑了一遍。
看似漫無目的的閒逛，實際上每一次開口，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資料採集點。
三天下來，她的矩陣表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第三天夜裡，林窈將草紙鋪滿了整張桌子，藉著一盞豆大的油燈，開始交叉比對。
三大糧鋪的庫存下降曲線幾乎完全同步——都是在半個月前開始驟降，而且降幅一致，說明不是各自零散出貨，而是被同一個買家統一掃貨。
更關鍵的是，每次大規模出貨後的第二天，城門口車馬行的板車租賃記錄都會出現一個高峰，而且全部是隻租一到兩天的短租。
林窈用炭筆在草紙上畫了一個圓，圓心寫著“涼澤城”，然後以“一天板車腳程”為半徑畫了一圈。
一天的板車單程，按照西北的路況和地形，大約六十到八十里。
也就是說，那個吞掉了全城陳糧的“買家”就藏在涼澤城方圓八十里之內。
可是方圓八十里的範圍依然太大了。
林窈咬著炭筆，盯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荒漠與丘陵，眉頭緊鎖。
她需要更精確的資料。
第四天，林窈不再跑糧鋪，而是一大早就蹲在了城門口。
她買了一籃子幹餅和一壺熱茶，找了個城門洞旁邊背風的角落坐下，一邊啃餅一邊看人來人往。
她默默記下每一輛出城的板車什麼時辰出的城、裝了什麼貨、往哪個方向走的、車伕是什麼口音、車轍的深淺。
連續三天，在所有出城的板車中，有一批在卯時末到辰時初之間出城，時間視窗高度一致！
裝載的全是用粗麻布包裹的不明貨物，無一例外地走東北方向的官道，然後在大約十里處的三岔路口拐入一條通往戈壁深處的小道。
而且車伕總是在當天傍晚之前趕回來還車。
林窈在輿圖上沿著那條小道畫了一條線，一直延伸到東北方向約五十里處的一片碎巖丘陵地帶。
那裡是涼澤城與闐勒國邊境之間的灰色地帶，不屬於任何一個大楚州府的有效管轄範圍，地形複雜，人跡罕至。
如果要在大楚腹地建立一個隱蔽的物資中轉站，那裡是最完美的選址！
但林窈知道，僅憑推測不夠，若是要幫楚瀝淵呈給他爹，需要的是實證。
第五天，她僱了一頭毛驢，沿著那條小道一路往東北方向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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