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地,她撞進了他的眼底,緊接著,林窈感覺自己呼吸一滯。
她發現現在的楚懷安,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前幾次在皇宮裡見到他時那種屬於太子的、深不見底且一潭死水的平靜,此刻那雙眼睛裡,彷彿被春風吹散了經年的大霧,竟透出了幾分只屬於少年的靈動與壓抑不住的欣喜。
林窈的心頭狠狠一震——楚懷安,是真的愛慘了那個叫“阿窈”的女孩吧?!
面對這份沉甸甸的、純粹的真心,頂著這具軀殼的林窈莫名湧起一陣強烈的虛心和愧疚。
她下意識地想從他肩上退開,不自然地扭過頭不敢看他那雙眼睛,含含糊糊地找補:“這料子挺軟的……靠上去很舒服……”
楚懷安卻沒讓她退開。
他抬起雙手,像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般,輕輕捧住了她那張塗著厚厚白粉的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眼角的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
“阿窈,你總是嘴硬說你不記得了,可你的身子騙不了人,你其實什麼都記得!”
他頓了頓,回憶像一束溫暖的光照亮了他的眉眼:“你從小就貪戀這蘇繡雲錦的觸感,每到午後,總愛賴在我的腿上睡午覺,每次都要把我的衣襟抓得皺皺巴巴的——”
說到這兒,他沒忍住又低低地笑了一聲,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寵溺地颳了一下林窈的鼻尖,“……睡熟了,還會流口水!”
林窈慌亂地低下頭,死死咬住下唇,視線根本不敢再往上抬半分。
她是真的演不下去了。
如果楚懷安一直端著那副高高在上、看著碗裡獵物的施捨姿態,她林窈就算演個八百回“綠茶要飯”也不會有一絲手軟。
可偏偏,面對著這份不摻任何雜質、熾熱得甚至有些燙人的少年真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愧疚與混亂,像藤蔓一樣死死絞住了她的心臟。
有對自己卑劣算計的心虛,更有對自己鳩佔鵲巢的無措。
此刻的林窈,真切地覺得自己就像個卑鄙的小偷,正披著別人的皮囊,肆無忌憚地偷竊著原本只屬於楚懷安和阿窈的幸福。
可她這種因心虛而閃躲的低頭,落在楚懷安的眼中,卻成了女兒家情難自禁的嬌怯。
他屈起手指,溫柔而不容拒絕地輕輕勾起林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林窈的眼神四處飄忽,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楚懷安卻望著她這副模樣低低地輕笑出聲,眼神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微微傾身,極其珍重地,在林窈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阿窈……我的阿窈……”
那聲喟嘆,滿足得讓人心碎。
而一牆之隔的偏廳月亮門外,楚瀝淵正像一尊被抽乾了靈魂的石雕,死死地定在陰影裡。
? ?今天兩種楚懷安。
? 一種是鎏金風燈、蘇繡錦袍,東宮的楚懷安。
? 一種是抱著她刮她鼻子、說她睡午覺流口水的懷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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