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朝袍穿戴整齊,該系的玉帶繫好了,該掛的配飾也都掛上了。楚瀝淵在銅鏡前掃了一眼——瘦了不少,顴骨有些凸,但還勉強撐得起這身行頭。
他想了想,最近天涼了不少,到御書房還要走一段路,於是隨手從衣架上抽了一件舊外袍披上。
剛把胳膊伸進袖子,手指就碰到了一處異樣。
袖口內側有一塊明顯的凸起,摸上去硬邦邦的,針腳粗糙得像是拿鐵釘縫的。
他抬起手,把袖口湊到眼前看了看。
袖口內側針腳大的大小的小,線頭還露著兩截沒有剪斷的尾巴。有一針甚至穿透了裡外兩層布料,在外面留了一個小疙瘩。
楚瀝淵的臉色瞬間黑了。
他這陣子是窮了點,但也不至於穿這種……這種看起來像被狗啃過又被人胡亂縫回去的東西上朝吧?!
楚瀝淵猛地把外袍脫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李財!!!”
李財嚇得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什麼破爛貨也敢往本王身上招呼了?!”楚瀝淵指著地上那件外袍,額角的青筋直跳,“你是打算讓本王穿著這個去御書房?讓滿朝文武看本王的笑話?!”
“回、回殿下……”李財跪在地上,腦袋恨不得埋進磚縫裡,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這、這是王妃補的……”
楚瀝淵的聲音充斥著疑惑。
“……什麼?”
李財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小心翼翼地說:“春桃說殿下去北山那陣子,王妃有一天拿走了您的一件洗好的舊袍子,抱著睡了一覺,然後看到袖口磨破了,就給補上了……”
李財用餘光瞄了一眼地上被摔的那件外袍,又瞄了一眼殿下的臉,覺得空氣裡的殺氣好像消了,但又不太確定,於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林窈抱著他的舊袍子……睡了一覺?!
楚瀝淵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明白了,他慢慢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件外袍。
它皺巴巴地團在磚地上,袖口朝上,露著兩截沒剪掉的線頭,像兩根不服氣的小觸角。
她補的,縫得像狗啃的。
楚瀝淵蹲下身。
他把那件外袍從地上撿起來,動作比剛才摔下去的時候輕了不知多少倍。
然後用手仔細地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一下一下的,連褶皺都抻平了。
最後重新把它披在了身上。
繫帶子的時候他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補的在袖口內側,外面看不太出來。
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轉身面對還跪在地上的李財,語氣忽然變得正經而莊重:
“咳……王妃勤儉持家,深明大義。這外袍雖舊,但衣料尚好,縫補之後完好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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