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後半宿,京城下了一整夜的秋雨,氣溫驟降,外頭的青石板路上結了一層刺骨的冰霜。
但在修好了地龍的四王府正房裡,卻是一整夜的暖融融。
楚瀝淵平生第一次在寒冷的雨夜裡睡得這樣踏實滿足。
清晨起身時,他整個人精神狀態煥然一新,連眉眼間那股常年縈繞的戾氣都散了不少,滿腦子都是“要養家餬口賺大錢”的幹勁。
他穿戴整齊準備去內務府上衙時,林窈也特意早早起來了。
她披著件軟袍站在東廂的廊簷下,冷風一吹,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但是林窈卻不忘給這位去“上班”的四殿下發今日的KPI:“楚瀝淵,你今天去了內務府,切記不要跟孫長利硬剛。咱們現在的任務是靜觀其變,你只管把你那個閒職當好,暗中多留意炭火採購相關的賬目,還有那些經手的人員,千萬別打草驚蛇,聽到沒?”
楚瀝淵認真地聽著,乖乖點了點頭。
林窈見他這副難得聽話的模樣,目光一掃,發現他肩上的大氅領口有些歪了。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他將大氅的繫帶重新理好、繫緊。
這只是一個“王府帳房”看自己上司儀容不整時順手的強迫症動作,但落在楚瀝淵眼裡,卻如同在心口點了一把溫火。
他低頭看著林窈那雙白皙靈動的手在自己胸前翻飛,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妻子送夫君出門當差”的溫馨感瞬間擊中了他。
楚瀝淵強壓著瘋狂上揚的嘴角,耳根微微發熱,低低地“嗯”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王府大門,那背影彷彿不是去上一個受氣的閒職,而是要去巡視自己的江山。
楚瀝淵前腳剛走,林窈後腳立刻開啟了自己的計劃。
她又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粗布麻衣,活脫脫就是一個挺著大肚子回孃家探親的普通婦人。
她帶著丫鬟春桃,一路溜達到了城郊孫長利的那處私宅附近。
“王妃,咱們在這兒看什麼呀?”春桃扶著林窈,坐在距離私宅大門不遠處的一個石墩上。
“噓,改口叫夫人,咱們去討碗水喝。”林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讓春桃去門房討水,自己的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死死盯著私宅後門的地面。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今晨才剛停,郊外的泥地本就泥濘。林窈敏銳地發現,私宅後門延伸出的青石板和泥土交界處,留著兩道極深的車轍印。
那絕不是普通拉柴火或拉人的馬車能壓出來的深度!
聯絡到那晚她和楚瀝淵蹲守時看到的成箱財物,林窈心裡瞬間有了計較。
這宅子裡的人肯定趁著昨夜大雨掩護、今日清晨道路泥濘,剛剛把大量沉甸甸的銀子運走了!
“走,順著這車轍印跟上去。”林窈喝了口水,拉起春桃就走。
這重車壓出的轍印在雨後的泥地裡極其顯眼,哪怕進了城,車輪縫隙裡帶出的黃泥也在青石板街上留下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線索。
林窈挺著假肚子,硬是靠著兩條腿,從城郊一路跟到了城北的一處深巷裡。
車轍印最終消失在一座門頭極其低調、但內裡絕對寬敞奢華的宅院後門。
林窈四下看了看,找了個在巷子口賣燒餅的小販買了個餅,隨口套近乎:“小兄弟,這巷子裡住的是哪位大老爺啊?這宅子可真夠氣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