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您可得給咱們做主啊！我們三家合買了兩車松木炭，是老張去聯絡的鋪子，最後算下來每家一兩銀子，該分三百三十斤炭。結果這老張從中間吃回扣！一家才給我們勻了三百斤，他自己多黑了六十斤去，那可是將近二百文錢呢！”
柳知遠看向旁邊的漢子：“張家，他們說的可屬實？”
“冤枉啊青天大老爺！”姓張的漢子急得直跺腳，“我不屬實！那炭我都是讓炭鋪掌櫃直接按份分好的，我連碰都沒碰，根本沒沾手啊！我上哪去吃他們的回扣？”
柳知遠略一沉吟，果斷開口：“你們今日是剛買的炭，還沒動過是嗎？來人，去把炭鋪掌櫃叫來，帶著他們鋪子裡的大秤，把那兩車炭拉到衙門院子裡，咱們當場稱重！”
坐在後面的林窈眼睛一亮，喝著熱茶看得有滋有味。
這執行力，這邏輯閉環，可以啊！
沒過多久，幾個差役為了這幾百文錢、幾十斤炭的糾紛，硬是把炭鋪掌櫃和幾筐炭給弄到了院子裡。
當場過秤的結果很快出來了——根本不是張家吃了回扣，而是炭鋪掌櫃看著是三家人合買，料定他們互相不清楚底細，便在分炭的時候給另外兩家缺斤少兩。
掌櫃本以為就算被發現了，這三家也會互相推諉扯皮，沒想到這位柳大人根本不聽廢話，直接上了最硬核的物理手段。
看著炭鋪掌櫃灰頭土臉地認罰賠錢，三家人千恩萬謝，林窈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位柳知遠大人，簡直是天選的財務審計好苗子！
處理完這樁瑣事，柳知遠喝了口溫水潤了潤乾啞的嗓子，這才重新拿起林窈那份“曠世奇作”的狀紙，轉過頭看向她。
“好了，現在輪到你了。”柳知遠看著狀紙上那句‘買炭被坑了幾倍差價’，不由得覺得好笑，“怎麼，你家買炭，也被中間人吃了回扣？”
“千真萬確，而且不是一年兩年，是好多年！”林窈斬釘截鐵。
“那你家住何處？這黑心商販又是哪家商號？涉案金額幾何？”柳知遠秉公詢問。
林窈眼睛轉了轉，在腦子裡核算了一下楚瀝淵抄回來的漪瀾殿往年賬目：“涉案金額，往少了算，一年也得有個幾萬兩白銀吧。”
“咳咳咳——幾、幾萬兩？！”
張王李三家和炭鋪掌櫃，正在縣衙書記那裡簽字畫押走流程，一聽幾萬兩，也顧不得自家那幾十斤炭了，全都張大了嘴往這邊看。
而柳知遠差點一口氣沒喘勻，難以置信地盯著她：“你一介婦人，可知幾萬兩白銀是什麼概念？潞河縣全縣三年的賦稅加起來，也沒這麼多！你家買的是什麼金子做的炭火？！”
林窈掰著手指算：“硬木炭、銀絲炭，我夫家兄弟姊妹多，人口也多，都是從那裡買炭，這一年少說也要幾百車，正好這還有炭鋪掌櫃的在，你們那八車銀絲炭要多少銀子？”
“哎喲，咱們這小地方都是普通人家，哪有幾家用得起銀絲炭的，小店一個冬天也就進貨百十來斤銀絲炭，但是折算成一車，最多七兩銀子。八車不到六十兩銀子。”
林窈一拍手：“對嘛！可是我家——被收了一百四十四兩！”
縣衙裡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普通人一個月收入能有一二兩銀子就不錯了，一個冬天，一家人也就才花一兩銀子的炭火錢，眼前這位婦人，張口就是八車，還是銀絲炭！
柳知遠看著眼前這婦人，挺著個大肚子，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垮垮的綰著，一身舊棉袍雖然還算素淨，但是怎麼看著也不像張口閉口能有幾百上萬兩銀子的家庭。
他被林窈雲山霧罩的話搞得直搖頭：“林氏，我這縣衙，可不是讓你來隨意玩笑的地方，本官見你懷有身孕，雖然狀紙荒唐，也叫你當面問話，但你若再扯謊，本官便定你一個咆哮公堂、滋擾府衙之罪。”
“柳大人，我說的句句屬實，您怎麼能說我扯謊？我家宣平二十年冬季，總共用了八車銀絲炭，十二車硬木炭，碎炭四車，加上人工雜費總共付了三百六十兩。一項一項均有記錄，我哪裡扯謊了？”
張王李三家和炭鋪掌櫃的已經完全不管自己的事了，全都圍到林窈身邊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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