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瀝淵扶在半舊案桌的大手猛地一沉,那張厚實的木案桌竟被他硬生生壓斷了一條粗壯的桌腿!
桌上的筆墨紙硯稀里嘩啦砸了一地,李財嚇得“撲通”一聲跪在滿地狼藉中,渾身發抖。
楚瀝淵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胸腔裡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殺意死死壓了下去。
尚衣局的每一句刁難,都精準地踩在大楚的律法和規制上。他被死死卡在“未封王、又離宮”的尷尬縫隙裡,猶如困獸,動彈不得。
自幼生在這規矩比天大的深宮裡,他比誰都清楚這種“完美規則絞殺”的可怕。
這十幾年來,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不是發生了一次兩次,而是如影隨形,無時無刻不在他身上重演。
那些冰冷的規則,彷彿是專門為他楚瀝淵量身定做的一般,甚至包括他身上常穿的那件墨狐大氅。
墨狐大氅本是皇子冬裝的標配,別的皇子不說年年換新,起碼每隔兩三年,總能領到一件毛色水滑的上品。
可他身上那件呢?
那是他十四歲那年,初次隨駕去北山冬獵,內務府為了不讓他在群臣面前丟了皇家的體面,才撥給他的唯一一件。
一穿就是快七年。
連袖口和下襬的毛邊都早就磨平了,甚至隱隱露出了裡頭乾硬的原皮。
若是換作以前,他根本不會在乎這些。只要有口飯吃、有件衣裳能擋風禦寒,對於粗糙慣了的楚瀝淵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可是……林窈昨晚跟他說,她想要件白色的!
她說,林柔有的,她也想要。
那是林窈第一次卸下那副刀槍不入的偽裝,像個小姑娘一樣,帶著點嬌憨的攀比和期盼,開口向他討要一件東西。
而他竟然連一件簡簡單單的白狐大氅,都沒辦法捧到自己王妃的面前?!
“起來。”楚瀝淵睜開眼,大步跨過地上的碎木,“跟我去見孫長利。”
內務府總管的值房內,地龍燒得溫暖如春,連空氣中都飄散著極品小種紅茶的醇香。
孫長利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聽見通報說四殿下到了,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誠惶誠恐的笑臉,親自迎到了門口。
“哎喲,四殿下怎麼冒著風雪過來了?快,快上熱茶!”
楚瀝淵冷冷地盯著孫長利,下巴微揚:“孫大人,本王倒不知道,什麼時候大楚皇子的年節冬裝,不歸內務府領了?”
孫長利裝傻道:“四殿下這是何意啊?”
“本王讓下人去內務府領王妃份例的冬裝,尚衣局的趙主事推三阻四不肯給。”
孫長利滿臉愧疚地看著楚瀝淵,嘆著氣開始打太極:“原來為了這事啊!殿下息怒,底下這幫奴才真真是不長眼!”
“不過您也別怪他們,章程如此,咱們內務府向來秉公處理,您怪就怪微臣把他們教的太按規矩了吧!死腦筋,一點都不懂變通!”
“按大楚祖制,殿下您出了宮立了府,但是還未封親王,內務府確實未準備份例冬裝,但那也是因為受了封的親王們,哪還看得上咱們內務府的這些東西喲!”
“不過殿下放心,您若是需要,微臣這就親自給您開條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