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知遠被忽悠得暈頭轉向之時，馬車伴隨著“吱呀”一聲，穩穩停在了四王府的門前。
同一時刻，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雪而歸的楚瀝淵也恰好抵達。
楚瀝淵利落地翻身下馬。
此時的他，身上那件唯一能避寒的墨狐大氅已經進了當鋪，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藍色朝服，在呼嘯的北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可他連身上的雪都顧不上拍，便頂著凍得發紫的唇，大步流星地跨到馬車邊，一把掀開了厚重的車簾。
“林窈！”楚瀝淵咆哮聲在風雪中炸響，“這大雪泡天的，你挺著個肚子成天往外亂跑什麼？！”
誰知，車廂裡探出的並不是一張知錯認罰的臉，而是林窈那明媚得能融化冰雪的得意笑顏。
她不僅不心虛，反而衝著滿身風雪的楚瀝淵挑了挑眉毛：“楚瀝淵！你現在敢這麼大聲吼我，一會就算跪下給我磕頭道謝你都來不及！你猜猜，我今把誰給你帶回來了？”
楚瀝淵看著她那副狡黠的小模樣，滿腔的怒火瞬間洩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絲無奈。
他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還能有誰？楚溫陽？還是哪家不長眼的夫人？”
“噹噹噹當——！！！”
林窈自帶浮誇的出場音效，一把薅住正縮在角落裡懷疑人生的柳知遠，將他生生拽到了車窗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位，就是昨天你提著禮物、頂風冒雪、卻吃了閉門羹的潞河縣縣丞——柳知遠，柳大人！！！”
猝不及防被強行“展出”的柳知遠，手裡還尷尬地捧著半個涼透的烤紅薯，就這麼直愣愣地對上了車窗外的四殿下。
楚瀝淵掀著車簾的手僵在了半空，深邃的瞳孔猛地一縮。
而柳知遠的目光，則飛速地在楚瀝淵身上掃射了一圈。
柳知遠內心瘋狂咆哮：
不是說右腿幾乎被齊根砍斷了嗎？！
不是說右肩中著毒箭倒在血泊中嗎？！
這活蹦亂跳的哪裡像是九死一生的樣子！四王妃，你這餅畫得未免也太離譜了！！！
但他所有的腹誹，在看到楚瀝淵凍得直打哆嗦、連件冬衣都沒有時，又化作了無盡的心酸。
聯想到劉憶蘇剛才在縣衙外說的那番話“殿下每年把三千兩俸祿拿去養蘇北軍，自己過得極其清減”。
柳知遠只覺得鼻尖一酸，心底那股剛剛被林窈攪散的悲憤與愧疚，如海嘯般再次狂湧而上。
連一件像樣的冬衣都買不起了，殿下竟已艱難困苦到了這般地步嗎？！
隔著車窗，這位昔日驕傲的探花郎，緩緩放下了手中那個已經涼透的烤紅薯。
他雙手交疊，高舉到齊眉，眼眶瞬間紅透，對著風雪中那個單薄卻偉岸的身影，深深地彎下了脊樑：
“臣柳知遠，來遲了……給四殿下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