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院那彷彿鬼屋般的淒涼截然不同,整個後院燈火通明,連青石板路上的積雪都被掃得乾乾淨淨,整潔得簡直不像話。廊簷下掛著防風的暖紗燈籠,驅散了冬日的死氣沉沉,宛如一個溫馨富足的尋常百姓家。
一牆之隔的後廚方向,飯菜香氣順著風雪飄了過來,下人們地進進出出,互相說笑著,臉上不見半點深宅大院僕役的死氣。
柳知遠站在原地,滿眼錯愕。
一個皇子的府邸,一個傳聞中暴戾冷血的四王府,竟然能被經營出如此生機勃勃的“煙火氣”!
帶著滿心的震撼,柳知遠被恭敬地引進了東廂房。
老舊的木門和窗欞被風吹得吱呀作響,不時有零星的雪碴子夾著刺骨的寒氣順著窗縫往裡鑽。
但在屋子正中央,卻奢侈地架著兩個碩大的黃銅炭盆,沒有半點嗆人的煙氣,只有源源不斷的灼人熱浪。
柳知遠看著盆裡的極品銀絲炭,再回想起林窈那句“拆了西牆補東牆”,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極其複雜的嘆息。
殿下這日子,過得是真割裂啊!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冷風。
楚瀝淵換下了一身帶著雪水的朝服,穿了一件玄色常服。
此刻的他,眼底帶著奔波了一日的疲憊,卻透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微臣柳知遠,叩見四殿下!”柳知遠撩起官袍的下襬,要行最重的大禮。
“柳大人,免了。”楚瀝淵托住了他下跪的動作。
楚瀝淵看著眼前這位雙鬢已經染了風霜的昔日探花郎,嘆了口氣,直接卸下了所有偽裝:“這屋裡沒有外人,你是蘇老將軍當年親自拔擢的人,算是我的長輩。在長輩面前,不必講這些虛禮。”
一句“長輩”,瞬間擊潰了柳知遠心底最後的一絲防線。
“殿下……”柳知遠反握住楚瀝淵的手臂,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微臣該死!微臣這七年來,一直將殿下視作冷血無情之人!若不是今日得見劉憶蘇,微臣根本不知道殿下這些年在暗中替蘇北軍扛下了多大的重擔!微臣自詡清高,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瞎子!”
楚瀝淵鬆開手,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將他的神色襯得極其深邃。
“你沒有瞎。這七年來我確實除了給嶺南送些銀錢外,什麼都沒做。”
楚瀝淵的聲音很輕:“柳大人,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在京城這波詭雲譎的地方,一個沒有母族的皇子,是何等兇險的處境?”
楚瀝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日法華寺內外,明裡暗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我若是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悲痛與恨意,那些害死我外祖父和母妃的人,立刻就會將我視作眼中釘。”
“不僅我活不到成年,那些僥倖逃到嶺南的蘇家舊部,也絕對熬不過那個冬天。所以,我只能當一個沒有心肝的武夫。”
楚瀝淵轉過頭,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柳知遠:“但是蘇家的血海深仇,我沒有忘。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柳知遠震撼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殿下高義……微臣,萬死難報!”柳知遠深深地彎下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