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事,不提了。”楚瀝淵伸手虛扶了他一把,原本冷硬的眉眼在提到某個人時,突然柔和了幾分,“今日林窈在馬車上,沒少拿話嚇唬你吧?”
提到林窈,柳知遠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王妃娘娘……確實口才卓絕,非同凡響。”
“她是個見不得王府吃虧的財迷。”楚瀝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她還不知道蘇家舊事,我被父皇賜了司庫郎中的差事,所以她一直在意的都是內務府貪腐的事。”
楚瀝淵說到這,神色一肅,目光猶如出鞘的利劍般直視柳知遠:
“但柳大人,你我都清楚。內務府不僅僅是個貪墨錢財的肥缺,它更是京城權貴們盤根錯節的錢袋子,是朝堂腐敗的根系所在!林窈想替我找回幾百兩銀子,而我,想借她的手,徹底斬斷這根腐爛的根鬚!”
楚瀝淵上前一步,雙手重重地按在柳知遠的肩膀上:
“林窈把你當做填補鐵桶的釘子,而我,需要你做我最鋒利的那把刀!柳知遠,你昔日的才華不該埋沒在潞河縣的雞毛蒜皮裡。這把刀,你願不願意當?!”
柳知遠猛地抬起頭,那雙在潞河縣沉寂了七年的眼睛,此刻終於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微臣這把老骨頭,十七年前就該隨蘇老將軍去了!”
柳知遠後退一步,極其鄭重地一撩衣襬,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最尊貴的叩拜大禮:“承蒙殿下與娘娘不棄,從今日起,臣柳知遠,願為殿下手中之刀!刀鋒所指,萬死不辭!”
這擲地有聲的誓言在安靜的東廂房內迴盪,氣氛沉重、悲壯,彷彿連跳躍的炭火都染上了一層金戈鐵馬的肅殺。
楚瀝淵垂眸看著跪在腳下的蘇家舊部,胸膛微微起伏。他剛要伸出手將人扶起,再說兩句君臣交心的肺腑之言——
“叩、叩、叩。”
三聲清脆的敲門聲,突兀地打斷了這史詩般的權謀BGM。
緊接著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氤氳熱氣的幽香飄了進來。
林窈剛剛沐浴完,身上裹著厚厚的錦緞襖子,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她懷裡抱著一摞賬本,從門縫裡探出一個毛茸茸、粉撲撲的腦袋。
“我能進來嗎?”林窈眨了眨那雙明媚的狐狸眼,語氣輕快,“你要是沒詞兒了就換我來,賬本我都整理好拿來了——”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五體投地、正跪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起身的柳知遠身上。
“楚瀝淵!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剛才在院子裡怎麼囑咐你的?我讓你好好跟他談!你摸不準他的脈就等我來!”
她指著跪在地上面色漲紅的柳知遠,痛心疾首:“你看看你把人家嚇的!你堂堂一個殿下,怎麼能為了逼人家接案子,就動用武力恐嚇基層公務員呢?!你這是恐嚇朝廷命官!”
楚瀝淵無奈地揉了眉心,下意識地放軟了聲音解釋:“我沒有恐嚇他,更沒有動手……”
“沒恐嚇人家能嚇得跪在地上直哆嗦?!”林窈狠狠瞪了他一眼,趕緊上前去攙扶柳知遠。
“柳大人,您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林窈一邊拉他,一邊瘋狂往回找補,“您千萬別怕,咱們待遇可以再談,條件好商量,實在不行我做主給您加點年底分紅……”
“王妃娘娘誤會了。”柳知遠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忍不住露出了由衷的笑意,“殿下並未恐嚇微臣。是微臣被殿下與娘娘的誠意所打動,自願接下這樁案子。”
“真的?”林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瀝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