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先生年輕的時候，是專門在北邊深山老林裡跑山放排、從北疆往京城倒賣珍稀木料和山貨的“老把頭”。
如今上了年紀，受不得深山裡的苦寒，便在京城南城根兒底下，盤了一家“週記木行”。
這木行專門替城裡的達官貴人、或者大木作坊“掌眼”，尋摸、鑑定那些極品木料。
十月份林窈也是託了李老大的關係，才把這位經驗老到的周老先生給挖了出來當嚮導。
漫天飛雪中，兩騎快馬踏破了南城巷子裡的寂靜，停在了“週記木行”緊閉的門板前。
李財上前將門板拍得震天響：“周老先生！開門！開門吶！”
過了好一會兒，門板被拉開一條縫，一股混雜著松木香和暖烘烘的炭火味撲面而來。
“四、四殿下？！”周老先生滿臉震驚，一迭聲地往裡讓，“這大雪漫天的，您怎麼屈尊降貴到草民這破木行來了？快，快裡邊請！爐子正旺著呢！”
楚瀝淵大步跨進屋內，一伸手托住了正要大禮參拜的周老先生。
“周老，”楚瀝淵的聲音難得的溫和，卻透著誠懇，“上個月去北山，多虧您處處用心，硬是在風雪裡把路給蹚了出來，才保得我們平安回京。本王本該早早親自登門道謝，卻拖到今日，慚愧。”
周老受寵若驚，連連擺手：“哎喲，殿下您這話可真是折煞草民了！再說了，四王妃仁義，不僅原本說好的二十兩工錢分文不少，後來還額外派人又送了二十兩的安家費。您這般尊貴的人物親自上門道謝，草民真是要折壽咯！”
楚瀝淵聽他提起林窈，深邃的眼眸動了動，原來林窈在背後竟然做了這麼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於是心頭那股急迫感更甚，他也不繞彎子，直奔主題：“周老，實不相瞞，本王今日冒雪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
“上回我們在北山遭遇暴雪，曾被一位姓蘇的老獵戶搭救。您常年在那一帶跑山，依您看，若是現在派人過去，還能尋得到他嗎？”
周老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哎喲，殿下，這可真不好說。”
“現在這節氣，北山早就大雪封山了！那些常年打獵的老把式，要麼趕在封山前退回山下的村鎮裡‘貓冬’；要麼就是提前備足了幾個月的口糧，死死紮在深山的木屋裡，不到來年開春絕不露頭。這可全憑運氣了！”
周老有些疑惑地小心探問：“殿下……冒著這麼大的風雪打聽一個獵戶，可是朝廷又派了什麼尋訪奇木的緊急差事？”
“不是公差。”他眸底翻湧著執拗，“本王，要那位蘇獵戶手裡的極品銀狐皮！”
“您是說……上回在北山，那開口就敢要三百兩銀的銀狐皮？！”周老先生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對，就是那個。”楚瀝淵語氣誠懇卻不容反駁，“周老，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此事也務必請您幫本王想辦法周旋一二。”
“殿下，真不是草民推脫，這事兒的變數實在太大了啊！”
周老先生苦口婆心地分析：“若是蘇獵戶死守在山上貓冬，這大雪封山的節骨眼，咱們就算生了翅膀也飛不上去。若是他早早退回了山下的村鎮，倒還留著一線生機……可草民就怕，那等稀罕物，他早就出手換了過冬的口糧了啊！”
“脫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楚瀝淵眼神篤定。
“本王今日剛把京城最大的幾家皮貨鋪都走了一圈，沒有一家有銀狐皮。以那件皮子的品相，若是那獵戶已經出手，這等極品最終必然會輾轉流入京城這幾家只做達官貴人生意的大貨行。京城既然沒有，就說明東西一定還在他手裡。”
聽到這番嚴絲合縫的推論，周老先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殿下這番推斷，確實在理啊！”
“今年北山封山出奇的早，咱們上回去的時節，正趕在封山的節骨眼上。整整三百兩的要價，北山當地那些小皮貨商根本吃不下，就算傾家蕩產收了也怕砸在手裡。”
“照這麼看，蘇老漢八成是把那寶貝死死捂在手裡了，就等著熬過這個冬天，來年開春親自進京賣個好價錢呢！”
“既然如此，勞煩周老替本王尋兩個認路的好手走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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