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甘心這輩子就困在潞河縣……眼睜睜的看著國庫銀子被蛀蟲吸走?”
“這樁‘詐騙案’您敢不敢接?”
林窈的話,猶如隆冬裡呼嘯的山風,狠狠砸在柳知遠的耳膜上,在他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呆呆地望著林窈,長久以來的偽裝在這一刻幾乎皸裂。
他哪裡能甘心?!
十八歲那年,他高中探花,打馬御街前,被蘇老將軍賞識並提拔,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誰知,就在那一戰,蘇北軍遭遇離奇埋伏,全軍覆沒!
柳知遠因為在後方營地清點輜重,才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回到京城後,朝堂上為了推諉敗軍之責,瘋狂攀咬。柳知遠受了牽連,被褫奪了兵部要職,發配到太僕寺做了一個無人問津的邊緣閒職。
那時的他,雖受重挫,卻並未徹底灰心。
他將滿腔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年幼的四殿下身上——那是蘇家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他發誓要在朝中隱忍蟄伏,慢慢混出個頭臉,哪怕粉身碎骨,有朝一日也要輔佐小殿下,重新洗刷冤屈,振興蘇北軍!
誰知,十年過去了。
四殿下長到了十三歲,可不管朝中誰提起這位皇子,給出的評價全都是令人絕望的詞彙:“不學無術”、“暴虐冷血”、“性情乖戾”、“只知道像個莽夫一樣舞刀弄棒”。
柳知遠不願相信。
直到那一年,他因為揭發一樁軍糧貪腐案,剛正不阿得罪了權貴,再次面臨彈劾。
而那段日子,正趕上蘇老將軍和蘇北軍陣亡的十週年忌日。
在法華寺的超度道場上,柳知遠遠遠地看著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四殿下。
面對著漫天飛舞的紙錢,面對著那麼多曾經為了保衛大楚、為了他母族出生入死,最後落得個馬革裹屍的英魂靈位,十三歲的楚瀝淵,臉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悲慟!
他就那麼冷冷地站著,滿眼都是令人心寒的淡漠與不耐煩。
那一刻,柳知遠心裡那團燃燒了十年的火,徹底熄滅了。
一個連自己外祖父和母族舅舅們都能冷血以待的皇子,一個沒有心肝的武夫,憑什麼值得他柳知遠去效忠?!
心灰意冷之下,他自請下放到潞河縣,做了一個小小的縣丞。
一待,就是七年。
所以昨天,當楚瀝淵帶著重禮親自登門時,他柳知遠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個冷血的武夫!
他甚至覺得楚瀝淵那份禮髒了他的門檻,於是毫不猶豫地將他拒之門外!
可現在……
柳知遠看著眼前這個身懷六甲、穿著寒酸,卻敢為了楚瀝淵敲響鳴冤鼓的四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