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儲司那常年不見天日的茶藥庫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材苦味與陳年積灰的黴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楚瀝淵大刀闊斧地指揮著親衛,將一張大案桌直接懟到了庫房最正中央的位置。
他猶如主將坐鎮中軍大帳一般,大金馬刀地往太師椅上一坐,氣場全開。
而在那張寬大的案桌前,七八個守庫的主簿和值班宮人,正一個個如喪考妣地抱著堆積如山的厚重賬本。
“都給本王豎起耳朵聽好了!”
楚瀝淵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子無處發洩的亢奮與殺氣:
“本王前幾日是怎麼一層一層扒下甲等皮貨、首飾和珍寶庫那層皮的,今日,就原封不動地怎麼查你們這甲等茶藥庫!”
他凌厲地指著面前那群抖如篩糠的宮人:
“一筆一筆地給本王對!一斤、一兩、哪怕是一錢的渣子,也絕不許有半分差錯!今日對不完,夜裡就全部貼上封條鎖門!明日點不完就後日,後日點不完就大後日!在賬目徹底清清白白之前,你們誰也別想踏出這大門半步,誰也別妄想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矇混過關!”
楚瀝淵那雙散發著淡淡玉蘭幽香的大手,抓起硃砂筆,在面前的空白冊子上重重一點,厲聲喝道:
“廢話少說,開庫!先從宣平二十四年,也就是今年最新進貢的賬目開始查!第一項——極品血燕窩!去,搬出來,給本王過秤!”
就在楚瀝淵猶如活閻王般在庫房裡大發神威時。
廣儲司厚重的朱漆大門外,悄然無息地停下了一行人。
皇帝抬了抬手,制止了剛要通傳的王德律,面沉如水地負手立在門外,隔著門縫,靜靜地聽著裡頭熱火朝天的動靜。
“宣平二十二年,北山進貢百年野山參十支。賬面記:須尾俱全,參體長三寸兩分,重四兩六錢……”
楚瀝淵那嚴苛到近乎變態的聲音繼續傳來:“劉憶北、李財!去,拿尺子和戥子,給本王一支一支地量,一錢一分都不許差!”
李財抱著賬本,一邊頭暈眼花地量著人參,一邊苦著臉湊上前告饒:“殿下,昨日您不是讓奴才去太醫院給您要治凍瘡的藥膏嗎?”
“太醫院說沒有現成的,讓奴才今日再去取。您看這庫房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完,要不……奴才先告個假,去把您的藥取來?”
“不必去了!”楚瀝淵大手一揮,得瑟地打斷了他,“好好量你的參,別老想著偷懶!”
李財急了:“哎喲我的殿下!您這手昨天都紅腫潰爛得不成樣子了,幾個大瓷瓶都險些摔了,這不塗藥怎麼能行啊?”
“你懂個屁!”
楚瀝淵驕傲地將那雙散發著玉蘭幽香的大手在李財面前晃了晃,嘴角瘋狂上揚:“王妃昨日可是親自去城裡,花了足足一兩銀子!給本王仔仔細細地塗了上好的香膏!”
“林窈說了,本王這手根本不用太醫院那些破藥,這叫……叫什麼皮膚……那個幛子……受傷了!得用這極純的脂膏厚厚地捂著!”
門外的皇帝聽得眉頭直抽抽。
一兩銀子的香膏?堂堂一個大楚皇子,被媳婦塗了個一兩銀子的香膏,就樂得找不著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