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太和殿穹頂的迴音中顯得格外沉穩。
“會計司,各宮年節份例的發放明細已核算完成。太后宮加賞紋銀二百兩、皇后宮一百八十兩、各妃嬪宮按品階遞減,總計支出一千四百二十兩。與往年同期相比,總支出下降了六十三兩,系因今年停發了兩位已薨妃嬪的遺例。”
不少朝臣面露驚訝之色。這位四殿下報出居然是精確到兩位數的準確資料。這哪裡像一個“只會舞刀弄槍的莽夫”說出來的話?
皇帝眼底劃過一抹隱蔽的滿意。
楚瀝淵從容地將七個司的情況逐一彙報完畢,最後恭敬地合上奏摺:
“以上為內務府新年籌備進度之全貌。另有三事,需懇請父皇聖裁。”
“其一,慶豐司報請新年宮宴的採買預算較去年增加了一成二,臣核查後認為其中有四項增幅缺乏依據,建議打回重報。”
“其二,都虞司負責的宮禁巡防在年節期間需增派人手,現有編制不足,請父皇批准臨時調撥。”
“其三——”
他微微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層極其審慎的分量:
“臣在核查各宮份例時發現,現行的份例標準沿用的是宣平十二年的舊制,至今已逾十二年未曾修訂。臣斗膽建議,待新年事畢之後,著手修訂份例定額,以求實支實銷、賬實相符。”
這第三條一齣,朝堂上的氣氛驟然微妙了起來。
這等於是動了東宮的乳酪,幾位朝臣光中帶著幾分忌憚地掃向了東側首位的太子殿下。
然而楚懷安始終垂著眼簾,面色如常,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皇帝沉吟了片刻,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前兩條準了。第三條……容後再議。”
對於楚瀝淵第一次上朝的第一份奏報來說,皇帝的回答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兒臣謝父皇聖裁。”楚瀝淵從容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他走回列班位置的路上,經過了楚懷安的身側。
楚懷安突然嗅到他身上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玉蘭香。
楚懷安突然皺了皺眉頭,這麼多年他這個四弟身上連薰香都從沒有過,今日這香氣明顯更像女子所用的香膏的清香。
不對勁,今日的楚瀝淵和往日不一樣。
不僅僅是那身嶄新的從三品官服和墨狐大氅帶來的氣勢變化,是他整個人的狀態變了。
以前的老四,哪怕穿著再好的衣裳,骨子裡也透著一股陰沉沉的戾氣。
可今日,他的眉眼間竟然有了一種楚懷安從未見過的……舒展。
容光煥發!
楚懷安在心底無聲地冒出了這四個字,然後被自己這個判斷硌了一下。
他理了理思緒,畢竟住在同住一個屋簷下,衣物混在一起浣洗,沾上些脂粉香氣再正常不過。
自己未免太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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