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發生在2005年。
那年暑假，我爸媽擺攤賣水果，沒時間照看我，就把我送到三十多里外的奶奶家住。
奶奶家是老式土坯農家院，院牆不高，院門口有兩棵老槐樹。
西廂房堆著乾草、農具還有幾個老舊木箱，東屋做飯，正房兩間，外屋擺著一張掉漆的木頭供桌，上面常年放著我爺爺的黑白遺像。
爺爺走的時候我才六歲，他有個習慣，口袋裡永遠揣著一把水果硬糖。
爺爺最疼我，活著的時候每次見到我，都會塞一把糖給我。
五年前的冬天，他突發急病，連救護車都沒來得及叫，就躺在床上嚥了氣。
下葬那天我沒來，因為爸媽說我年紀太小，怕被嚇到。
所以之後每次去奶奶家，我都不敢多看供桌上那張照片，照片裡爺爺臉瘦瘦的，嘴角好像在冷笑，眼神陰沉沉地盯著屋門口。
奶奶每次打掃供桌，都會在瓷盤子裡擺上一把水果硬糖，說是給爺爺的。
我三叔住在奶奶家隔壁，三十出頭，靠種地為生。
出事那天是農曆七月十二，離中元節沒幾天，村裡有人說這幾天晚上路邊容易撞見東西，奶奶反覆叮囑我天黑之後千萬別出門。
那天傍晚，三叔來奶奶家幫忙修補漏雨的屋頂。
忙完之後，奶奶留他在家吃晚飯，特意翻出來家裡存的一瓶白酒。
飯桌上人多，大伯、姑姑也被叫來了，桌子擺在院子洋槐樹下，一家人吃的熱熱鬧鬧。
我吃完飯沒事幹，偷偷溜到西廂房門口。
西廂房裡面堆著乾草，味道嗆人，奶奶還在角落放了一套她提前做好的壽衣，用藍布包袱裹著。
我扒著窗戶縫往裡面看，剛看沒兩分鐘，奶奶就在院子裡喊我進屋吹風扇，我嚇得一哆嗦，趕緊跑回正房。
天完全黑透之後，晚飯散了，姑姑和大伯回了自己家，喝醉酒的三叔躺在正房外屋的竹涼床上歇著。
奶奶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我坐在裡屋小板凳上看電視。
沒過多久，涼床上的三叔開始哼哼唧唧咳嗽，那聲音完全不是三叔平時的嗓門，是一種輕飄飄、沙啞的老頭聲音。
我沒當回事，以為他喝醉了嗓子不舒服。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三叔猛地一下坐起身。
奶奶正好端著一碗涼水走過來，跟他搭話：“老三，醒啦？喝點涼水醒醒酒。”
三叔眼皮耷拉著，完全沒搭理奶奶。
奶奶以為他酒勁上頭沒聽見，又說了兩句，他依舊一動不動，眼神首首盯著外屋那張供桌。
下一刻，三叔慢吞吞穿上放在床邊的解放鞋，徑首走到供桌跟前。
供桌上擺著香爐、蠟燭，還有一盤沒吃完的水果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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