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停下踩水車，走了過來，面對面蹲在飯盒跟前。
馬長根拿起一塊餅遞給他，看著男人抬手把餅往嘴裡送，心裡咯噔一下。
那塊餅根本沒有進到他嘴裡，全都順著下巴往下漏，碎渣掉在了地上。
馬長根後背瞬間冒出來一層冷汗。
他不敢抬頭對視，也不敢出聲，心裡己經有了數，自己怕是撞上塘裡的髒東西了。
沉默了一會，男人放下手裡空落落的手，又一次開口：“你真不下去洗個澡嗎？水裡涼快得很。”
馬長根後背的短褂全都被冷汗浸透：“不用了，我不熱。”
男人慢慢站起身，朝著馬長根這邊走了兩步，伸手想要拉他的胳膊。
馬長根心裡一緊，連忙裝作動心的樣子：“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熱了，行，那我就下去泡一會兒。”
男人聽見這話，一下子高興起來：“快去快去！你的東西放這兒，我幫你看著。”
馬長根慢慢朝著水塘邊上走，眼角偷偷往後瞟。
他彎腰在地上摸了一根長長的枯樹杈，又飛快脫下身上的灰布短褂，拿樹杈把衣服撐開架好，遠遠看著就像一個站著的人。
緊接著，他雙手一鬆，把衣服扔進塘裡，自己在水裡撲騰了幾下製造動靜。
下一刻，身後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怪笑：“哈哈哈哈！上鉤了！”
馬長根蹲在水裡，回頭看見那個黑影己經消失不見了。
他轉頭再看向水塘，那件短褂加樹杈本該輕飄飄浮在水面上，卻突然“唰”地一下沉進塘底，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拖拽。
這一幕嚇得馬長根菊花一緊，什麼飯盒、鋤頭全都顧不上拿，轉身沿著田埂拼命往村裡跑。
從那天起，不管天多旱，馬長根再也不肯半夜出門澆水地了。
就算白天，他也一定要拉上同村的人結伴。
事後，馬長根跟村裡的老人說起夜裡水塘遇到的怪事。
老人聽完嘆了口氣，說出一樁舊聞。
好幾年前，鄰村有個周老頭，夜裡獨自踩水澆地，腳下打滑摔進水塘淹死了。
他家裡窮沒有厚葬，就簡單埋在了水塘邊上。
結果下葬沒幾天，就下起了大雨，岸邊泥土塌方，連墳帶屍體全都泡進了水塘底下。
村裡人都說，周老頭死後魂魄困在塘裡無法投胎，就想哄夜裡踩水的人下水當替身。
馬長根聽完，坐在門檻上半天說不出話，只要一閉上眼，耳邊就回蕩著那句反覆勸說他的話：“你熱不熱呀？熱的話就去水塘裡洗個澡吧。”
這件事很快在附近幾個村子傳開。
往後每到夏天夜裡去塘邊幹活，村民都會結伴而行，再也沒有人敢獨自在水塘邊上踩水澆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