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他性子變得沉默冷淡,不愛與人來往。
村裡人都知道他跟著半面翁長大,還每晚睡棺材,就給他取了個外號,叫木棺娃。
木棺娃漸漸長大成人,心裡越來越牴觸陪伴自己十五年的棺材,打心底裡厭煩這樣詭異又壓抑的生活。
他清楚師父本事高深,從來不會害自己,可少年心性叛逆,不甘心被天生的命數困住,總想試著掙脫安排,和註定的命運抗衡一次。
這天晚上,他趁半面翁睡著偷偷下了山,跑到村子後方一間早就荒廢多年的老屋裡,打定主意今晚絕不回去睡棺材。
可他在老屋裡躺下沒多久,外面突然狂風大作,烏雲瞬間遮滿天空,一道道驚雷劃破夜空,瓢潑大雨緊接著傾盆而下。
老舊屋頂在大雨的沖刷下轟然坍塌,粗大的房梁、成片的磚瓦全部砸落下來,首首壓在了屋子中間。
木棺娃根本來不及躲閃,瞬間就被埋在了廢墟之下。
這一刻他才徹底醒悟,師父說的全都是真的,自己就該睡在棺材裡,一旦違背宿命離開,必將大禍臨頭。
無盡的後悔湧上心頭,他渾身劇痛,意識漸漸模糊。
彌留之際,他透過土石縫隙,看見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正冒著大雨快步趕來,正是師父半面翁。
半面翁發現被埋在廢墟之下的木棺娃後,只說了一句話:“孩子別怕,爹來了。”
木棺娃瞬間愣住,半面翁這麼多年從不讓他喊爹,只許叫師父,原來心裡早就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
萬幸的是,木棺娃最後沒有丟掉性命,但是全身多處骨頭斷裂。
這次重傷之後,他在棺材裡躺了整整半年。
半年時間裡,他徹底放下了所有叛逆和不甘,坦然接受了自己與生俱來的宿命,也改口叫了半面翁爹。
等身體徹底養好,半面翁看上去又蒼老了許多。
一天,他把木棺娃叫到身前,遞給了他一口巴掌大的小棺材。
他告訴木棺娃,如今長大成人,不用再睡在大棺木裡,只要隨身帶著這口小棺,就能護自身平安。
還叮囑他,這輩子不能做普通行當,只能入殯葬行業,靠著和死人相關的營生過日子。
木棺娃開啟小棺材,裡面放著一個木頭人偶。
半面翁囑咐他,每年都要往人偶身上滴一滴自己的精血,才能平安長久活下去。
他還說,自己命中無子,每應一聲爹,自己就會折損壽命,可他心疼木棺娃,所以這半年便沒有再阻攔。
果然,短短一個月後,半面翁就離世了。
木棺娃好好安葬了養父,牢記著所有叮囑,收拾行裝離開了生活十幾年的淮河坡,獨自去了外地謀生。
他後來一首在外地做殯葬行當,常年幫人打理白事。
他始終孤身一人,不敢娶妻生子,怕自己棺生子的命格連累旁人。
每逢清明和養父忌日,他都會趕回淮河邊,到當年的茅草屋舊址祭拜,認認真真磕上幾個頭,心裡一首記著半面翁的養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