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就要向一旁倒去。
沈亦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他的動作並不溫柔,但終究沒有讓她摔倒在地。
他半扶半抱地將她帶到窗邊的單人沙發椅旁,讓她坐下。
林薇像個失去靈魂的布偶,任由他擺佈,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在他臉上盯出兩個洞來。
沈亦辰轉身走向小吧檯。
他拿起玻璃水壺,清澈的水流注入兩個冰冷的玻璃杯中,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端著兩杯水走回來,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林薇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自己拿著另一杯,在距離她最遠的另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寬大的茶几。
沈亦辰沒有立刻喝水,他將冰涼的杯壁握在掌心,試圖汲取一絲冷靜。
他低著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過了很久才開口:
“薇薇……”
這個稱呼,讓林薇渾身一震。
己經有多少年,他沒有這樣叫過她了?
自從他們結婚,或者更早,他意識到她對他的感情不僅僅是青梅竹馬的玩伴,他就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他就只叫她“林薇薇”了。
沈亦辰沒有理會林薇薇的震驚。
“何必呢?”
“我們分開,會比現在這樣在一起更好。”
林薇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尖叫,想質問他憑什麼這麼說,但還是讓沈亦辰繼續說下去。
“你說,你己經花了三分之一的人生和我綁在一起,”沈亦辰抬起頭,目光終於看向林薇薇,“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和我耗著,耗在這樣一段讓你我都痛苦的關係裡,那你就浪費了剩下的、可能更長的三分之二的人生。值得嗎,薇薇?”
林薇的眼淚無聲地滾落,她哽咽著:“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想要得到……屬於我的東西……我有什麼錯?”
“薇薇,”沈亦辰的聲音響起,“我不是屬於你的東西。我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有思想、有情感、有自己獨立意志的人。我沒辦法成為你要求的那種人,那種心裡只有你、完全按照你的期望去生活、去扮演完美丈夫的人。我試過,我真的很努力地試過……”
他吐露自己的心聲:
“我很痛苦,薇薇。結婚這麼多年,你開心嗎?捫心自問,你對你的婚姻,真的感到滿意嗎?你不是己經如願以償和我結婚了嗎?可你為什麼還是會痛苦?會不安?會這樣歇斯底里?”
林薇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如願以償了,可為什麼得到的只是一個空殼?為什麼日夜相對,卻感覺比相隔萬里還要遙遠?為什麼每一次靠近,換來的都是他下意識的閃躲和更深的沉默?
“我說服過自己,”沈亦辰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人生在世,誰不是將就?只要我忍忍,這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忍……薇薇,你不覺得這個字很可笑嗎?很可悲嗎?我竟然想到用‘忍’這個字,來形容我的婚姻,我的人生伴侶。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重複著,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和深深的無力感:“無法忍受。真的,無法再忍受了。”
林薇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痛苦和絕望,心裡那堵堅硬的、由不甘、佔有慾和多年執念築成的高牆,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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