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一道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來了,鎖魂陣破了,怨魂們走了,你也可以走了。”
周氏笑聲很苦,像含在嘴裡化不開的藥。
“我知道,我看見她們走了,一個接一個,像鳥一樣,飛走了。”
“你也可以,你往那束光裡走,就能離開這裡,什麼都可以。”
周氏又沉默了,突然說道:“我不走。”
瑤黎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走了,這塊碑還會釘別人,我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只要這塊碑還在,只要這個陣法還在,就會有人被釘在這裡,我不是走不了,是我不想走,我要看著它碎。”
瑤黎的手指攥緊了周氏說的是對的。
這塊碑不碎,就算怨魂們都走了,還會有新的怨魂被釘在這裡。
那些被“貞烈”兩個字殺死的女人,源源不斷地被釘在這塊碑下,成為那個假神的養料。
“好,你看著,我答應你,一定想辦法砸碎它。”
瑤黎轉身往上游,從水裡爬出來,翠娘跑過來,把一件乾衣服披在她身上。
“姐姐,你沒事吧?”
瑤黎走到師尊身邊,探了探他的脈搏,比之前穩了一些,但還是弱。
她把手覆在他額頭上,把剛剛恢復的那一點點香火之力渡給他。不多,但能幫他穩住心脈。
姬玄道:“帝姬,你在想怎麼破碑?”
“嗯。”
“鎮魂碑的禁制是周玄度設的,他是天庭神官,他的神力來自天庭,要破他的禁制,不能用蠻力,要用願力——不是一個人的願力,是很多人的……
“那些百姓,如果不再供奉貞烈娘娘,如果願意把香火轉給那些死去的怨魂,願力就會轉向,等願力足夠強,鎮魂碑的禁制就會鬆動。”
“你不是一個人,那些百姓,已經開始信你了。”
太陽昇起來了,陽光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還沒有散盡的百姓身上。
她面朝那些百姓,站在一塊高石上,朗聲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你們在等一個答案,你們想知道,貞烈娘娘,到底是神還是鬼,你們想知道,你們拜了幾十年的東西,到底值不值得拜。”
百姓們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我現在告訴你們,那些姑娘,沒有一個是自願的,她們是被逼死的,被你們的規矩,被你們的傳統,被你們的‘貞烈’兩個字逼死的……而那個貞烈娘娘,不是神,是一個被釘在江底幾十年的冤魂,她不想死,她不想當什麼娘娘,她只想離開這裡。”
人群裡有人開始哭了,是一個老婦人,昨晚認出了自己女兒的那個。
她跪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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