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曹州,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肥沃的中原大地,此刻己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澤國。渾濁的黃河水如同暴怒的泥龍,咆哮著吞噬了無數村莊與良田。水面上漂浮著斷木、殘破的傢俱,還有來不及逃生的家畜屍體,哀嚎聲、哭喊聲在冷雨中交織,宛如人間煉獄。
兩隊人馬,一南一北,隔著三十多里的泥濘,各自紮下了陣腳。
南邊的高地上,杜荷、侯君集和李元昌看著這悽慘的景象,心裡皆是一陣發堵。
“孃的,這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杜荷雖然胡鬧,但畢竟是杜如晦的兒子,大義還是站得穩的。
“行了,別感慨了。大侄子有言在先,到了地方,一切行動聽閻老闆的!”
漢王李元昌轉頭看向一身青衣、頭戴瓜皮帽的閻立本,尬笑一聲:“老閻,哦不,閻老闆,這汪洋大海的,咱們怎麼幹?”
閻立本此時猶如上陣的良將,平日裡那個沉迷圖紙的技術宅不見了,一股大唐頂級建築大師的從容與霸氣油然而生。
這時,他走到一處高坡,掃視了一圈地形,隨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和炭筆,刷刷刷地畫了起來。
“擺開中帳!”
閻立本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好嘞!”杜荷等人精神一振,立刻招呼手下那三百“義商”精銳行動起來。
閻立本大步流星地走到臨時搭建的帥帳前,有條不紊地下達了三道指令:
“第一步,立刻架起大鐵鍋,生火施粥!把帶來的棉衣、棉被髮下去,先把災民的心給穩住!”
“第二步,貼出告示,招募青壯民夫!只要有把子力氣,一天管三頓乾飯,外加工錢日結,絕不拖欠!”
“第三步,有了人手之後,按我畫的圖紙,立刻規劃營地,搭建帳篷!挖好排水溝和茅廁,嚴防大災之後生大疫!”
嘶!
杜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臥槽,老閻,你這架勢,比兵部尚書排兵佈陣還利索啊!”
閻立本嘴角微微一抽,心想:廢話,老子修過的路、蓋過的房子比你見過的還多……
不到一個時辰,這套組合拳的威力就顯現出來了。
早己絕望等死、凍得瑟瑟發抖的災民們,聞到了隨風飄來的肉米香,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拖家帶口地往高地上湧來。
“招工啦!招工啦!”杜荷站在一個大木箱上,扯著嗓子大喊,“一天三頓乾飯,外加十文錢日結!只要肯幹活,連你家裡的老婆孩子咱們都包吃住了!”
災民們一聽,眼睛都綠了——
這年頭,遭了災能有口糙米粥吊命就不錯了,居然還有乾飯吃?還有工錢拿?!於是數萬青壯年災民瞬間沸騰了,爭先恐後地報名加入。
有了這龐大的人力支援,閻立本的建築才華得到了徹底的釋放。他拿著圖紙,指揮若定。哪裡挖溝,哪裡平地,哪裡扎帳篷,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短短半天時間,一座連綿數里、規劃整齊的巨型營地便拔地而起。
數千頂寬大的帳篷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每一頂帳篷都足夠一家五口居住。營地中間點燃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秋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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