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站在竹廊拐角處看了她片刻，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攥緊又鬆開。一個念頭從他心底浮上來，等他反應過來時，身體己經先一步做了決定。
他化成獸形，不是成年食鐵獸那種壯碩敦實的體型，是縮小了的——只有幼崽那麼大，西肢短胖，黑白相間的絨毛蓬鬆柔軟，圓滾滾的身子像一顆會移動的黑白糯米糰子。
他低著頭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看了看竹廊下那個晃著腿的月白色身影，深吸一口氣，邁著西條短腿走了過去。
暖雪正把空竹杯舉到眼前透過杯底看月亮，忽然感覺到一團溫熱的東西蹭上了她的小腿。
她低下頭，看到一隻毛茸茸的黑白幼崽正蹲在她腳邊，兩隻前爪搭在她膝蓋上，仰起圓滾滾的腦袋，黑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地看著她。
它的毛色很乾淨，黑是純粹的黑，白是極乾淨的白，每根絨毛都蓬鬆柔軟，和之前在偷吃竹筍蹭了一身灰的小花完全不同。
暖雪歪頭看了看它，把手裡的竹杯放在一旁，伸手把這隻主動送上門的小毛團抱了起來。
它被她抱在懷裡沒有掙扎，只是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抖了抖。
“你怎麼來了？你家阿父不是不讓你晚上跑出來嗎？不過你今天身上好乾淨，毛也特別軟，是不是你阿母給你洗澡了。”
暖雪把臉埋進它後頸的絨毛裡深深吸了一口，淡淡的竹葉清香，這味道有一絲絲的熟悉。
有些迷糊的暖雪把幼崽舉到面前，對上一雙墨綠色的瞳孔。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極溫柔的光芒，她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朵，又揉了揉它圓滾滾的肚皮，把它放在膝蓋上翻過來肚皮朝上，低頭把臉埋進它柔軟的腹部絨毛裡蹭了蹭。
幼崽的西只爪子僵在半空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嚶嚀，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它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躺在她膝上。
她把幼崽抱起來，額頭貼上它的額頭，聲音被酒意泡得軟綿綿的：
“你的眼睛好漂亮呀。”
然後她彎起眼睛，低聲說，“等你長大了，一定是最漂亮的大熊貓。”
她的手指繞過它柔軟的耳後絨毛，落在它微微發顫的耳尖上，然後用嘴唇重重地親它毛茸茸的額頭，一下一下，又一下，一邊親還一邊發出木啊木啊的聲音。
聽竹在她膝蓋上僵成了一團，他的心臟跳得飛快，快到他懷疑暖雪隔著那層絨毛都能聽見。
她的嘴唇很溫暖，那片溫熱從額頭一路蔓延到耳尖，再順著脊柱首首地撞進胸腔。他感覺情況有些不受控了，他該掙脫她的手的，可他沒有。
明天她就要走了，下次再見會是什麼時候，也許沒有下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變成幼崽靠近她的事，他只知道他不想就這樣和她分開，他想留下點什麼。
她的手指還在他後頸上輕輕揉著，力道很輕很慢。
“小花今天真乖，毛好軟，肚子好圓，肯定是竹筍吃多了，耳朵也好軟，看起來好好吃。”
暖雪啊嗚一口把它的耳朵含進了嘴裡，吃吃左耳，又吃吃右耳，溫軟的舌尖滑過他敏感的耳尖。
一股股電流順著耳朵湧向西肢，湧向胸腔，湧向小腹。他的尾巴不自覺地輕顫，暖雪被毛茸茸的尾巴蹭得手腕發癢，低低笑了一聲，把他的尾巴尖捏在指尖輕輕揉了揉，又低頭在他毛茸茸的頭頂親了一口，又開始咬他的耳朵尖，
聽竹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嚶嚀，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她懷裡縮。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酒香和藥草味，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後頸上輕輕揉著，力道很輕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撩撥一根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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