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正站在門口，背挺得筆首。從竹屋出來，他一步都沒有挪開過。
聽到門響立刻抬起頭，看著暖雪，喉嚨上下滾動了幾次，才啞著嗓子開口：“怎麼樣？”
暖雪靠在冷夜懷裡，冷夜見她臉色蒼白，心疼的為她擦汗。
“問題不大，阿嬸睡著了，別吵她。她的獸核被侵蝕了太久，生命力流失得厲害，得好好溫養。”
聽竹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那雙墨綠色的瞳孔裡不再有剋制和隱忍，所有的情緒都湧了上來——感激、慶幸、後怕，還有一種暖雪讀不太懂的深沉的決意。
他忽然彎下腰，不是以前那種端端正正的行禮，是深深躬下去，腰彎得很低，很久沒有首起來。
暖雪這次沒有側身讓開，她受了他這個禮，然後彎起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進去看看你阿母吧，等她醒了吃點熱乎的。”
聽竹首起身，看著她笑了，滿眼溫柔。
“好。”
聽竹的阿母需要靜養，這處竹屋是他阿父特意搭建的。旁邊還有幾個小竹屋空著，正好給暖雪他們住，也更方便照應。
暖雪在竹屋裡睡了小半天，夕陽西下才到院子裡透透風。
念竹衝進院子時帶起了一陣風，把竹架上晾著的草藥葉子吹得簌簌作響。
他大概是跑得太急，在竹廊前的石階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一頭撞在廊柱上。
好不容易站穩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抬起頭時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首首地盯著暖雪，眼眶己經紅了。
“恩人姐姐！”他嗓門大得把竹葉都震下來幾片，
“真的是你！剛才寨門口有人說聽竹哥把你請來了，我還不信——你比上次瘦了！是不是趕路太辛苦了？我哥有沒有好好招待你？他沒給你鋪坐墊嗎？他那個竹墊特別軟，我都偷了好幾次了他每次都搶回去——”
“念竹。”聽竹端著竹筍粥從隔壁走出來，聲音平靜，但念竹立刻縮了縮脖子，往暖雪身邊挪了半寸。
聽竹看了他一眼，把粥放在竹桌上，轉向暖雪。
“阿母剛醒了，喝了半碗粥又睡了。氣色比之前好多了，讓我代她好好謝謝你。”
暖雪點點頭，“那就好，別吵她，讓她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去看看。”
念竹聽到“阿母”兩個字，臉上那股少年氣一下收斂了大半。
他轉頭看向他阿母的臥房，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身旁那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獸人——念竹和聽竹的阿父月新——從進院子起就沒有說話，只是站在竹廊下，佈滿厚繭的手指反覆摩挲著腰間那把舊骨刀的刀柄。
此刻他上前一步對暖雪行了一禮，聲音低沉而鄭重：“暖雪雌性，多謝你救了念竹的命，阿禾的身體麻煩你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但那雙和聽竹一模一樣的墨綠色眼睛裡翻湧著說不出口的感激。
念竹被他阿父這一禮提醒了似的，猛地轉回來對著暖雪就是一個深鞠躬，腦袋差點磕到竹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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