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的家在竹林最深處，緊靠著山腳。
那是一座比周圍竹樓都大一些的兩層竹屋，一樓是敞開的堂屋，二樓是臥房，屋前種著一叢特別茂密的紫竹，竹竿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澤。
這座竹屋和部落裡其他房子不太一樣——地基用青石墊高了半尺，門廊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屋頂的竹葉都理得整整齊齊。
聽竹先進來竹屋，片刻後又走了出來，回頭看了暖雪一眼，那個眼神很剋制，但他攥在袖中的手指己經微微發白。
暖雪對他彎起眼睛。“放心。”
她跟著聽竹走進臥房，房間不大，空氣裡沒有病榻常見的沉悶氣息，反而有淡淡的竹葉香，顯然每天都有人細心通風。
角落裡一張竹床上半靠著一個消瘦的雌性，灰白色的長髮披散在枕上，面容憔悴，顴骨高高凸起，嘴唇發白乾裂。
她的獸形特徵還在——兩隻黑白相間的食鐵獸耳朵從髮間垂下來，但毛髮己經失去了光澤，乾枯得像秋天的落葉。
聽竹站在床邊，彎下腰低聲說：“阿母。”
床上的雌性緩緩睜開眼，她的瞳孔是墨綠色的，有些渾濁像是蒙了一層薄霧。
她看到聽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費力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聽竹的袖口。
“辛苦了。”她的聲音很輕很啞
聽竹在袖中的手指顫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端方模樣。
“阿母，暖雪雌性來了。”
聽竹阿母看向暖雪，扯出一抹笑，“我名竹、禾，謝謝你、救了，救了念竹。”看得出她沒有什麼力氣講話，但還是強撐著表達了謝意。
暖雪在床邊坐下來，耐心地聽她講完，對她笑了一下。
“竹禾阿嬸，不必客氣，咱們一會再聊，我先給您把個脈。”
她把手搭在竹禾枯瘦的手腕上，綠色的光芒從指尖探進去，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屋裡安靜極了，聽竹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竹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在地上搖碎了又聚攏。
暖雪的眉頭越皺越緊，她能感覺到她的獸核在發光，但光芒極為黯淡，被一層極細小的黑霧縈繞，生命力正從核心裡一點一點地流失。
這是獸核本身的生命力在衰退，就像一棵樹從根上開始枯萎，葉子沒黃，樹幹沒蟲蛀，但根己經在土裡慢慢腐朽了。
這黑霧，怎麼這麼像毒物林裡的毒霧？
她收回手看向聽竹。“你之前說，阿嬸發病之前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幾個月前忽然開始高燒，燒退了之後就一首虛弱到現在。起初只是身體虛弱，後來開始刺痛，人也越來越瘦。前兩個月開始會陷入了昏迷，吃了治癒果之後醒了，但還是不見好。”
暖雪點了點頭，又問了發病前有沒有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部落裡有沒有其他人出現過類似症狀。
聽竹一一作答，部落裡也沒有第二個類似的病患，至於有沒有接觸奇怪的東西他不是很清楚，得等他阿父回來問一下。
暖雪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她心裡己經有了個猜測，但還需要驗證。她抬起頭對聽竹說，
“嗯，你們先出去吧，你去給你阿母準備些好消化的熟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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