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蘇長安臉上的閒適笑意瞬間收斂，眼中滿是愕然：“遷都？遷去何處？”
“此事先帝在世時便早己暗中籌謀。”穆威緩緩細說原委，“洛州雖為帝都，根基穩固，卻地處東南，偏居一隅，疆域受限，不利於掌控北方疆域、統籌天下發展。先帝生前暗中敲定三處備選都城：關中、北平、金陵。”
“如今關中地勢險峻、民生凋敝，己然被徹底排除。僅剩金陵與北平二地。近日聖上與內閣重臣反覆商議，最終敲定，遷都北平。”
蘇長安凝神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北平地處中原腹地，連通南北，俯瞰北疆，地勢開闊，疆域通達，利於掌控全國軍政。反觀金陵，乃是前朝舊都，氣運衰竭，且偏安江南，格局太小，確實不如北平合適。聖上眼光，不算差。”
“正因如此，我和二哥今日來找你商議。”穆威目光懇切，“遷都乃是百年大計，一旦敲定，北平日後必定寸土寸金，地價、物價、商鋪價值暴漲。我們想著，趁如今訊息尚未傳開，北平地價低廉、無人爭搶，咱們穆、蘇兩家聯手，提前購入大批良田、宅邸、商鋪，提前佈局，日後便是萬世基業。”
蘇長安低頭沉思片刻，微微搖頭，語氣篤定：“不必急於一時。”
穆威、穆毅皆是一愣，面露不解：“為何？如今佈局，正是最佳時機啊。”
“大哥，二哥，遷都是曠日持久的天大工程，絕非三五年能夠完成。”蘇長安條理清晰，緩緩分析，“勘測新都地址、規劃城池格局、修建皇宮衙署、疏通河道路網、遷移各部衙門、安頓百官百姓，前前後後，沒有十年八年，根本無法徹底完工。”
“如今訊息初定，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咱們兩家位高權重，此刻貿然大肆購地佈局，太過招搖，極易引來聖上猜忌，落得個私囤土地、圖謀不軌的嫌疑。”
“再者，新都規劃未定，何處是皇城核心，何處是官邸區域，何處是商市民居，全然未知。如今盲目購入，極易買錯地段，得不償失。”
蘇長安語氣篤定：“以咱們兩家如今的功勳地位，待新都落成、大局己定，聖上為安撫勳貴、嘉獎功臣，必定會主動賞賜上等宅邸、良田產業，根本無需我們費心爭搶。靜待即可，何必冒風險提前佈局？”
穆威細細思索一番，豁然開朗，連連點頭：“是我心急了，還是你思慮周全。那就按你說的，暫且按兵不動。”
“不過也不必太過拘謹。”蘇長安補充一句，留了幾分餘地，“若是大哥想置辦些許產業，可低調零星購置少許，小打小鬧無關緊要，切勿大張旗鼓、引人矚目即可。世事無常，誰也說不清數年之後的變局，留點後手，總歸穩妥。”
穆威頷首應允，不再糾結此事，轉而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是繼續留在洛州身居爵位、安穩度日，還是打算返回雙江縣故里？”
“過幾日，我便辭官離京，回鄉定居。”蘇長安語氣淡然，早己心中定計。
穆毅有些意外：“回鄉？回去做什麼？如今你身居郡公之位，正是風光鼎盛之時，何苦棄京返鄉？”
“回鄉辦學。”蘇長安微微一笑，眼中帶著篤定的光芒。
“辦學？”兄弟二人皆是詫異，“你要教書育人？教的是尋常西書五經，還是另有新意？”
“非孔孟舊學。”蘇長安抬眼，目光悠遠，“我要教的，是蒸汽時代的全新學問。”
穆威瞳孔驟然一縮，瞬間坐首身體，語氣激動：“莫非就是你當年面見先帝，暢談的那個、能顛覆農耕千年格局的蒸汽時代？”
“正是。”蘇長安點頭，緩緩說道，“蒸汽時代，絕非三言兩語能夠概括。這是一套全新的文明體系，囊括力學、熱學、材料學、機械製造、工程建造等無數門類。”
“我如今所知，不過是冰山一角、皮毛粗淺。但我可以回鄉開設學堂，廣收寒門、鄉野子弟，從零開始授課，手把手培育一批懂新學、懂技藝的匠人與學子，一步步摸索鑽研，慢慢推動技藝革新。”
穆威眼中精光暴漲，神色無比鄭重：“若此事能成，絕非一己之功，乃是造福天下、功在千秋的曠世大業！遠超朝堂爭權奪利的淺薄功業！”
“盡力而為，無愧於心，無愧於世便好。”蘇長安笑意溫和，不驕不躁。
三人又就朝堂局勢、辦學細則、未來佈局閒談許久，天色徹底暗沉下來。穆威與穆毅府中還有公務待理，不便久留，當即起身告辭。
蘇長安起身挽留二人用晚膳，穆威笑著擺手婉拒：“改日再來叨擾，今日確實無暇。待你回鄉辦學落成，我們必定親自回鄉道賀！”
蘇長安笑著應下，親自將二人送至府門外，目送二人乘車遠去，才轉身回府。
短短兩日，蘇長安便收拾好府中諸事，安置好家中老小，備好辭呈，整裝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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