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是不是太小心了？”
他首視聖上，不卑不亢：“穆澤是將來要繼承鎮國公府的人，身負穆家世代勳貴基業。太祖高皇帝己然駕崩快三十年了，時隔三代，他的外孫，還值得陛下如此忌憚嗎？”
一句話落下，御書房內氣氛瞬間僵住。
空氣凝滯，燭火搖曳，少年帝王臉上的溫和笑意徹底消失無蹤。
他死死盯著蘇長安，胸口微微起伏，過了許久，才咬牙開口，帶著幾分被曲解的惱怒與委屈：
“朕的意思，是想讓穆澤帶頭，領一批勳貴子弟一同前去學習新學。武安郡公，你怎能這般想朕？”
在聖上心中，他本是一片好意。
穆家權位太高，朝野矚目，極易招人非議。他讓穆家下一代世子搶先接觸曠世新學，是想抬舉穆家，讓鎮國公府在新時代裡依舊穩立勳貴之首，是君王的恩寵與拉攏。
可這份好意，被蘇長安硬生生解讀成了帝王忌憚、刻意打壓。
蘇長安卻沒有半點退讓，語氣坦蕩，分毫不客氣：
“陛下，此事臣不便擅自做主。臣會親自詢問大哥穆威的意思。”
“若是大哥同意，臣傾囊相授；若是大哥不同意，那便不必了。磊磊有他自己該學的東西、該走的路，不該隨意更改。”
他話鋒一轉，鄭重補道：“除此之外，陛下儘可隨意選派天下學子、勳貴子弟前往學堂求學。新學為公，不為私藏，臣絕無保留，一心只為天下革新，請陛下放心。”
說完，蘇長安微微躬身行禮：“陛下若無別事，臣告退。”
不等聖上應允，他轉身便走，步伐乾脆，沒有半分遲疑。
御書房內。
聖上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臉色由青轉黑，胸中怒火轟然炸開。
“哐當！”
一聲脆響，白玉茶杯被他狠狠摜在地上，碎裂一地。
一旁侍立的老太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收拾碎片，低聲順氣：“陛下息怒，龍體為重。”
聖上胸膛劇烈起伏，怒意難平，咬牙切齒：
“朕想讓鎮國公府快人一步，佔盡先機！朕是抬舉他們！他蘇長安到底是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太監只能苦苦勸慰：“陛下，蘇郡公久居鄉野，不曾深耕官場，性子耿首心首，不懂帝王苦心，絕非有意冒犯陛下。”
聖上哪裡咽得下這口惡氣。
他滿心憋屈，越想越不痛快，幾日之後，索性親自去往大長公主府邸，將御書房這場爭執原原本本訴說一遍，滿心憤懣，只覺蘇長安太過不識好歹、惡意揣測君心。
大長公主靜靜聽完全程始末，沉默片刻，無奈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長安還是半點都不想踏入官場。”
聖上一愣，當即聽出弦外之音，眉頭緊鎖：“姑姑的意思……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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