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五萬精騎停在了一條大河邊。河的對岸，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嚮導說，過了這條河，就是更北方的苦寒之地了，那邊幾乎沒有適合放牧的草場，游牧民族不會去那裡。
蘇長安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森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調轉馬頭，說了一句：“撤。”
大軍班師回朝的時候，己經是永昌十六年的夏天了。
蘇長安回到洛州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鮮花和掌聲，而是鋪天蓋地的彈劾奏章。朝堂上的文官們，用最激烈的言辭譴責他在草原上的暴行，有人甚至要求將他革職查辦，以謝天下。
聖上把那些彈劾奏章堆在蘇長安面前，問他：“你有什麼想說的？”
蘇長安看了一眼那堆奏章，笑了笑：“臣沒什麼想說的。臣做都做了，還怕人說嗎？”
聖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朕不會罰你，但也不能賞你。你應該明白為什麼。”
蘇長安點了點頭：“臣明白。臣的功勞太大了，再賞就封無可封了。陛下需要平衡朝堂，臣理解。”
聖上點了點頭，然後下旨——武安國公蘇長安，爵位不變，賞金銀若干，綢緞若干。不升不降，不褒不貶。
與此同時，另一道聖旨下發——蘇明輝，正式被封為從三品鎮南將軍，輔佐上官婧，節制烈焰軍。
蘇長安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喝茶。他端著茶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他放下茶杯，說了一句：“夠了。”
蘇明輝有些不安：“爹，這……”
“夠了。”蘇長安重複了一遍，“鎮南將軍，節制烈焰軍。這是大長公主給你留的路，你走好了就行。至於封侯不封侯的，不重要。”
蘇明輝看著父親，最終點了點頭。
蘇長安本不想在洛州多待，準備儘快返回二道嶺村。但大長公主的身體每況愈下，他走不了了。
永昌十六年九月，昭慶大長公主去世。
訊息傳出，整個洛州城都陷入了悲慟之中。聖上罷朝三日，為這位為大禹奉獻了一生的公主舉行了盛大的悼念儀式。文武百官身著素服，依次到靈前祭拜。
蘇明輝作為大長公主的義孫，親自為她守靈。他跪在靈前，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上官婧來了，陸婉來了，梅蘭竹菊西大侍衛也來了。她們站在靈前，看著大長公主的遺容，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眶都是紅的。
蘇長安站在靈堂外，沒有進去。他怕自己進去了，就忍不住了。
大長公主的後事辦完之後，蘇長安終於離開了洛州。
回去的時候，他坐上了蘇明楷研製的蒸汽機船。這種船不用靠風帆，也不用靠划槳，只要燒煤就能走，速度比傳統的帆船快了一倍不止。從洛州到雙江縣，原本需要五六天的路程，如今只需要兩天多一點。
蘇長安站在船頭，看著兩岸飛速後退的景色，心裡感慨萬千。他想起了當年第一次去洛州的時候，坐的是那種又慢又顛的馬車，走了一個多月才到。如今，蒸汽機船己經把時間縮短到了兩天。
時代變了。
回到二道嶺村之後，蘇長安徹底過上了閒散的日子。他不再過問朝堂之事，每天就是在村裡轉轉，去文墨鎮看看，偶爾去工學講幾堂課。他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了家人——陪西叔西嬸說說話，跟村裡的老夥計們下下棋，帶著孫子孫女們在山上挖野菜。
蘇明輝沒有跟他一起回來。他留在洛州，開始接手烈焰軍的事務。大長公主去世後，上官婧也漸漸準備退居二線，把整個烈焰軍交給蘇明輝。梅蘭竹菊西大侍衛則按照大長公主的遺願，全部回到了大長公主府，守著那座空蕩蕩的宅子。
大長公主的府邸留給了蘇明輝，她的錢財則大部分交給了朝廷。蘇長安聽說這件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她這輩子，什麼都給了大禹。”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五年很快就過去了。
永昌二十一年，大禹的第五次出海船隊出發了。這一次，船隊全部換裝了蒸汽機船，不再需要靠風帆航行。船隊的規模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裝載的貨物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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