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先生家那攤子事，蘇長安琢磨了一會兒，也就撂開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犯不上為個賭鬼愁眉苦臉。
可他沒想到，隔天找上門來的不是那個混賬爹，而是縣裡有頭有臉的傅老爺。
傅家在蘇家掛匾那日來過，蘇長安有點印象。
傅家是靠走鏢起的家，如今在縣裡開著兩家筆墨鋪子，聽說用的都是徽州來的好貨。
祖上出過武舉人，算是縣裡數得著的體面人家。
傅老爺登門，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
原來，石林給兒子找的那戶“好人家”，就是傅家。
“不瞞蘇公子，”傅老爺呷了口茶，神色有些無奈，“小女傅萍，不知怎的，竟對石巖那孩子……心生愛慕。石巖的人品學問，老夫也是看重的。只是他那父親，實在不堪。老夫本不願結這門親。”
他嘆了口氣：“前幾日，那石林在賭坊又欠下一屁股債，聽說連家裡破屋都抵出去了。走投無路，竟尋到我門上，說願讓石巖入贅，只要三十兩銀子。我本要攆他出去，可小女她……”傅老爺搖搖頭，“老夫打聽才知，石巖來了貴村教書。今日冒昧前來，是想當面說個清楚。”
傅老爺說得懇切：“那‘入贅’之名，不過是權宜之計，為的是讓小女遠離那是非之人。科舉取士，對贅籍子弟確有妨礙，老夫豈能因私廢公，誤了石巖前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蘇長安聽完，心裡有了譜：“傅老爺坦誠相告，晚輩感念。只是這終究是石先生的終身大事，晚輩不便代庖。不如……請石先生和他母親過來，您當面言明？若石先生有意，再讓兩位年輕人自去商量。”
“如此甚好！”傅老爺點頭，“小女今日也隨我來了，就在門外車上。”
一行人便往學堂去。
到了石家小院，石母劉氏開門見著傅老爺和身後一位窈窕清秀的姑娘，先是一愣，隨即忙將人讓進屋，眼神在傅萍身上停了停，閃過一絲複雜。
蘇長安瞧在眼裡，心知傅老爺所言非虛。
不多時，石巖得了信匆匆趕回。
推門見著傅萍的剎那，他腳步明顯頓住了，臉上掠過驚訝、窘迫，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亮光。傅萍也垂下頭，耳根微微發紅。
“你們……去院裡說說話吧。”蘇長安笑著示意。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屋，站在那棵新栽的棗樹下，聲音壓得低低的，時而急切，時而緩下來。陽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灑下晃動的光斑。
劉氏坐立不安，頻頻往外張望。傅老爺倒是沉穩，端著粗瓷碗慢悠悠喝茶。
約莫一刻鐘，兩人才回來。石巖臉上猶帶著紅暈，眼神卻清明堅定。
他朝蘇長安和傅老爺各施一禮，沉聲道：“蘇公子，傅世伯，晚輩想明白了。晚輩願……暫且應下那入贅之名，與傅小姐定下婚約。待晚輩考取功名，必堂堂正正迎娶萍妹過門，屆時，還請蘇公子做個見證。”
蘇長安笑了：“這是好事。石先生既有決斷，我自當成全。咱們那契約依舊作數，你何時想去赴考，五百兩程儀隨時來取。若還有其他難處，也儘管開口。”
石巖與傅萍對視一眼，齊齊行禮道謝。
從學堂回來，日頭己近中天。
蘇長安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腳步也輕快起來。他琢磨著，石先生的麻煩暫解，接下來該想想怎麼讓村裡人多條掙錢的路子。
晌午飯點，灶房裡飄出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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