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祖父表示手裡還壓著好幾家的活，更別說大姐的嫁妝傢俱也得抓緊，實在騰不出手。
那人見祖父猶豫，忙道：“工錢好說。而且這料子寬裕，打完床定有富餘，至少夠再打一張好床的——就當是謝禮了。”
蘇長安在邊上聽了半耳朵，心裡有數了。
這時那人回頭瞧見他，愣了一瞬，立刻躬身行禮：“小人見過蘇大人。”
“不必多禮。”蘇長安擺擺手，看向祖父，“爺爺，這活兒咱們接了。”
那人臉上瞬間綻出笑，連聲道謝，又對祖父作揖：“那便勞煩老爺子了。”說罷又向蘇長安行了一禮，這才告辭。
待人走遠，祖父才壓低聲道：“長安，我不是真忙不過來……是怕這人是來找事的。那可是黃花梨，餘料當工錢，這手筆太大了。”
蘇長安笑道：“爺爺，我瞧著他就是衝我來的。今兒這活兒您不接，明兒後兒還有別的由頭找上門。與其躲著，不如大大方方接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鬆，“您孫子如今在長公主跟前也算是紅人了，想攀交情、套近乎的人不會少。無妨，咱心裡有數就行。”
祖父這才鬆了口氣，臉上皺紋舒展了些：“你心裡有譜就成。”
蘇長安趁機道：“爺爺，三叔，我正好有件事想跟您二位商量。”
他指指工坊裡堆得滿滿當當的木料和半成品，“咱家這木匠活兒，往後怕是要越來越多。光您二位，指定忙不過來。”
三叔在旁點頭：“是這話。最近找上門的活，不少是衝著你‘蘇大人’的名頭，推了不合適，可接了又實在做不完。”
“所以我想著，”蘇長安正色道，“咱們這木匠鋪，得正經招點人手了。就跟蚊香工坊一樣，按天算錢或者按件計酬都行。一來您二位能輕鬆點，二來，有些精細活、大件活，也有人搭把手。”
祖父沉吟著，沒立刻應聲。
蘇長安接著道：“而且，爺爺，三叔，您二位想過沒有——咱們這水車，如今是十里八鄉頭一份。
我琢磨著，長公主既然要在山南道興修水利、推廣農事，這水車的好處明擺著，遲早是要在整個山南道鋪開的。”
他這話一齣，祖父和三叔眼睛都亮了一下。
“到那時候，”蘇長安繼續道，“各縣各村都要建水車，誰來建？怎麼建？圖紙是現成的，可手藝活，不是誰看一眼就能會的。
咱們二道嶺村，是頭一個用上水車的，您二位是親手參與建造的，這裡頭的門道，您最清楚。”
三叔己經聽明白了，呼吸都有些急：“長安，你是說……往後這水車的活計，很可能……”
“不是很可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蘇長安說得肯定，“這手藝，是實打實能傳家、能吃飯的本事。咱家這木匠鋪，往後就不光是打傢俱、修農具了，說不定，得接下整個雙江縣，甚至更多地方的水車建造的活兒。”
祖父拿著旱菸杆的手，微微有些顫。
他活了大半輩子，太清楚這裡頭的分量了。這不是零敲碎打的小生意，這是能養活一大家子、甚至一村人的大活計！
“所以啊，”蘇長安看著祖父和三叔的神色，知道他們心動了，“招人這事，得提前琢磨起來。找些踏實肯幹、手腳利落、人也信得過的後生，您二位把手藝傳下去，帶著他們一起幹。這鋪子，往後說不定，真能成個‘蘇記營造’呢。”
祖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長安，你看得遠。這事兒……是該辦了。”
蘇長安這才把懷裡圖紙掏出來，正色道：“爺爺，三叔，眼下就有一樁事，能讓咱試試手，也正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苗子。”
他快步去把工坊門掩上，回來將圖紙在刨花收拾乾淨的木臺上小心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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